臘月裡又落了兩場雪，山腳下的村子漸漸飄起年味兒。零星的爆竹聲順著風漫上山，混著炊煙的暖香，在清冷的空氣裡散開。
玄宸站在院門口望了會兒，指尖沾了點落雪。他在仙界從不過凡間的年歲，在地底更是連日月都難辨，如今聽著山下的熱鬧，倒覺得新鮮。
“收拾下，下山趕集。” 墨淵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竹籃，“快過年了，置辦點東西。”
玄宸點點頭，回身掩了院門，跟著他往山下去。雪後山路滑，墨淵走在外側，遇到結了冰的石階便先踩實了，再伸手讓他搭一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集市比往日熱鬧兩倍。
紅春聯、福字貼擺了半條街，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蒸糕的甜氣，裹著人聲往耳朵裡鑽。孩子們舉著糖人在人群裡鑽，賣爆竹的攤子前圍了不少漢子，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玄宸走得慢，目光偶爾在陌生的攤子上停一停。看見賣春聯的老人提筆寫字，筆鋒落得穩，紅紙上黑字鮮亮，他便多看了兩眼。
“想寫？” 墨淵問。
“沒寫過這個。”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指尖卻在袖中輕輕動了動。從前他只寫過符咒、戰報，從沒寫過這種紅彤彤的吉利話。
往前逛了沒多遠，就看見蘇晚的藥攤。
姑娘圍著厚布圍裙，正低頭給人包藥，手邊擺著一溜兒紙包，整整齊齊。看見兩人，她眼睛一亮，連忙擦了擦手迎過來：“你們也下山趕集啦？快過年了，我這邊忙，就沒上山看你們。”
“知道你忙。” 墨淵笑了笑，“生意挺好？”
“還行，入冬傷風的多。” 蘇晚說著，從攤子底下摸出個油紙包塞過來，“剛做的蜜棗，蒸糕的時候放兩顆，甜絲絲的。快過年了，添點甜氣。”
玄宸接過，紙包帶著點餘溫，說了聲謝。
又逛了半條街，遇上了村裡的里正。老漢手裡拎著兩塊臘肉，看見兩人眼睛都亮了，硬把臘肉往他們籃子裡塞：“上次後山的事還沒好好謝二位！自家醃的，不值錢，過年燉著吃香！”
推拒不過，只得收下。
一路逛下來，竹籃漸漸滿了：裁好的大紅紙、一罐漿糊、新碾的糯米、兩掛小爆竹，還有零零碎碎的乾貨蜜餞，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墨淵拎著大半籃子東西，玄宸手裡只抱了卷紅紙。山風捲著雪沫子吹過來，玄宸下意識往側邊避了避，正撞在墨淵胳膊上。墨淵側過身，把風擋了大半。
“人間過年，這麼熱鬧。” 玄宸輕聲說。
“嗯。” 墨淵應著，“等回去貼了春聯，蒸了糕，就更像過年了。”
下午院裡曬著太陽，墨淵搬了張方桌寫春聯。
大紅紙裁得齊整，他提筆蘸墨，手腕起落間，黑字落在紅紙上，端正又舒展。玄宸站在旁邊研墨，墨條在硯臺裡慢慢轉，墨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漫在空氣裡。
“寫的什麼？” 他湊過去看。
“歲歲平安。” 墨淵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四字，“年年相見。”
玄宸看著紙上的字，沒說話，指尖輕輕碰了碰紅紙的邊緣。紙曬過太陽，暖融融的，和他從前寫過的所有冰冷符文都不一樣。
貼春聯的時候，門框高，玄宸夠不著最上面。
他踮了下腳，指尖剛碰到橫批的邊角，身子晃了晃。墨淵伸手扶了下他的手肘，力道穩當：“慢點，我來。”
玄宸退到旁邊，遞過漿糊刷。墨淵抬手把橫批按牢，指尖沾了點白漿，隨手蹭在了他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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