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央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白衣。青銅笑臉面具。
和那天晚上在巷子裡,一模一樣。
你來了。白衣人說。聲音還是那種不男不女的調子,經過面具過濾。
我來了。林念安站在空地邊緣,沒進去,你要見我。
白衣人點頭,我要見你。
他頓了一下。
一個人來?
一個人。林念安說。他沒提墨淵——他說的是實話,墨淵在暗處,他在明處,他確實是一個人走到這裡的。
白衣人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從面具裡傳出來,嗡嗡的。
你長大了。他說,比我想象的,還像師父。
林念安的手指在劍柄上緊了一下。
你到底是誰?他問,你說你是我大師兄。但我大師兄——三千年前就死了。
死了?白衣人搖頭,我沒死。我只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抬起手,慢慢把臉上的青銅面具摘了下來。
林念安的呼吸停了。
面具下面,是一張男人的臉。很年輕,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但眼睛裡的神色,蒼老得像活了一千年。
那張臉——和林念安有七分像。
不是那種普通人之間的像。是那種骨血裡的像。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甚至嘴角微微下垂的角度,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林念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叫沈青崖。男人說,聲音不再是那種不男不女的調子了——低沉,沙啞,帶著三千年的疲憊,青雲門大弟子。你的大師兄。
沈青崖。
林念安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知道,這就是他大師兄。從那張臉,從那個眼神,從那種刻在骨血裡的熟悉感。
你為什麼戴著面具?他問。
沈青崖把面具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在面具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因為這張臉——他說,我自己都不想看。
他沒解釋為什麼。林念安也沒追問。有些事,不用問。
你說師父不是你殺的。林念安開口,那是誰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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