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天又暗了。
不是日落的那種暗——是雲壓下來了。鉛灰色的雲，把整個江城扣在底下，像一口倒扣的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雨腥味。
要下雨了。
林念安把那幅畫攤在桌上。
畫很簡單——一座山，山上有云，雲中有門。門前面站著兩個人。青衫那個背兩把劍，黑袍那個戴青銅面具。
玄宸湊過來看。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畫翻了過來。
畫的背面，有字。
字很小，用極細的筆畫寫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寫的是一行小字——
三更，後山，一人來。
玄宸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想見你。他說，單獨見。
林念安沒說話。他的手指在一人來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墨淵靠在窗邊，手裡端著那杯涼茶，沒喝。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看向林念安。
不能去。他說。
為什麼？林念安抬頭。
他說一人來就一人來？墨淵的聲音很平，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設了埋伏？你一個人去，他要殺你，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他不會殺我。林念安說。
你怎麼知道？
林念安沒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是覺得——大師兄不會殺他。那種感覺，很模糊，很直覺，像小時候大師兄塞給他糖的時候，他就知道那糖是甜的。
事實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他就是覺得。
玄宸在旁邊搖摺扇。他搖了兩下，停下來。
墨淵說得有道理。他說，他要真不想害你，為什麼要約在後山？為什麼要一人來？光明正大在這裡見不行嗎？
林念安看著桌上的畫，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我去。他說，但不是一個人。
墨淵皺眉。
你在暗處接應。林念安看著他，我去見他。他要真設了埋伏，你再出來。他要是真想談——我們三個談，總比我一個人送死強。
墨淵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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