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怔愣了很久,久到羽藏已經徹底將他無視,仔細地看著手裡的信,試圖從信件上看出點什麼線索。
殿內的沉默再次蔓延,只有他自己粗重的、慌亂的呼吸聲在迴盪。
羽藏心裡的失望非常強烈。
這個侍從是神殿裡唯一一個他親自帶回來,而非人類舉薦送來的侍從,第一眼看到當年那個瘦弱的孩子時,他就注意到了那雙眼睛。
漆黑的,黑沉沉的,像是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讓他給予了這個孩子提攜與教導。
但是越長大,這孩子身上的那種熟悉的氣質就越稀薄,時至今日,這孩子竟然已經學會了刻意的欺瞞,令他不能再給予信任。
如果是它……
……它?
那個模糊的念頭剛在心底升起,便被殿內突如其來的異動打斷。
一直跪在那裡的侍從忽然發出了一聲絕望淒厲的哭聲,而後往羽藏這裡撲來,中途就被一直守在一旁的侍衛抓住壓在了地上,卻還是拼命的掙扎著。
“大人——羽藏大人!”侍從努力向著神君的方向伸出手,被淚水打溼的視野裡,那位如同月亮般溫柔慈愛的神明,只是用一種類似厭煩的眼神看著自己,“求您原諒我,求您原諒我!!!我,我只是聽了輝夜大人的命令——我沒有背叛您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羽藏卻更加不耐。
怎麼會有這樣不識時務的蠢人。
如果沒有兩邊糊弄,不把自己捲入漩渦的能力,起碼下定決心選擇其中一方:要麼一開始就保持忠誠,直接告知自己真相,由自己來和母親溝通交涉;要麼就一條道走到黑,母親那邊還可能承了他盡力幫忙隱瞞的這份情,讓他之後的生活不至於難過。
但是這個傢伙,一開始心懷僥倖的繼續撒謊,試圖用更多的謊言掩蓋搖搖欲墜的假象,真的要承擔撒謊的後果時,又立刻反水,將母親搬出來當作藉口,妄圖證明自己的身不由己,甚至算得上是用母親的身份來壓制自己,想讓他看在母親的面子上饒過他。
連自己要效忠的主人是誰都分不清,瞻前顧後,懦弱愚蠢。
羽藏厭煩的閉上眼睛,侍衛立刻了解了他的意願,抓著這個侍從離開了神殿。
被拖遠的侍從依舊在哭叫,哀求他向來溫柔的主人能包容他的錯處,但是沒有幾步那聲音就戛然而止,侍衛怕他難聽的哭聲讓羽藏大人更不高興,直接將綁手腕的粗布護帶揉成一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殿內終於恢復了清淨,羽藏終於能靜下心來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看著手裡的信紙,想起自己任性的母親,羽藏無奈的嘆了口氣。
如果是母親要求隱瞞自己的事情,應該不至於讓羽衣有什麼危險……畢竟是她的親兒子,母親縱使再任性獨斷,也絕不會真的傷害羽衣。
但是苦頭應該不少,母親不希望自己去關注這件事,是怕他替羽衣承受什麼苦楚嗎?
羽藏思考著,還是翻看著那薄薄的信,忽然他動作一頓,緩緩地翻過其中一頁。
在這張信紙地背面,有一道褐色的,應該是泥土磨蹭過的痕跡。
看著那還算新鮮的細微泥土,羽藏皺著眉湊了上去,細細聞了聞那個味道。
……這個味道?
忽地,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敞開的窗戶,看向了神殿之外,那不算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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