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盡最後的餘力,抬起佈滿厚繭的手掌,想要死死掐住蕭珩的脖頸。
蕭珩側身避開,抬腳重重踹在對方胸口,手臂發力,猛地抽回長槍。
滾燙的鮮血噴湧灑落地面。
大斗師龐大的身軀重重向後栽倒,重重摔落在滿地碎石之中,四肢抽搐數下,徹底沒了氣息。
死戰,終於落幕。
蕭珩渾身脫力,再也站立不住,踉蹌後退幾步,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青鋒流雲槍斜斜拄在身側,槍尖滴落滾燙的血珠。他大口大口喘息,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塵土,劃出一道道汙濁痕跡。經脈灼燒般的痛楚還在不停折磨軀體,丹田空虛,渾身痠軟無力,連抬起手臂都分外艱難。
沒有歡呼,沒有援手,只有滿院狼藉,還有地窖石板縫隙中不斷飄出的那股灰霧。
他抬起頭,望向那塊被戰鬥震裂的厚重石板。
方才交戰時只是驚鴻一瞥,此刻硝煙散開,灰霧不再是轉瞬即逝的一絲。數道裂痕之中,灰白色霧氣悠悠升騰,寒意刺骨,聞上去帶著一股腐朽死寂的怪異氣味,凡是霧氣掠過的小蟲雜草,盡數枯敗消亡。
蕭珩心中沉到谷底。
方才打鬥撞擊,石板之下傳來悶響,再結合這詭異的灰霧,這地窖之下,絕對藏著極大的秘密。
他撐著長槍,一點一點勉強站起身,肩頭的傷勢一碰就鑽心的疼。緩步走到地窖蓋板跟前,彎腰伸手,推了推厚重石板。石板極沉,耗盡力量的他,推得十分吃力,渾身肌肉緊繃,經脈每動一下都傳來刺痛。
咯吱……
石板被緩緩挪開半邊。
一股更加濃郁的灰霧撲面而來,底下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黑暗石階,黑漆漆的地底,隱隱傳來微弱、斷斷續續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石塊敲打石壁,微弱,絕望。
真的有人被困在下面。
除此之外,石階石壁之上,還沾著不少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不知道浸染了多少生靈的血氣。灰霧就在石階深處翻滾湧動,彷彿有生命一般,向外緩緩蔓延。
蕭珩攥緊手中長槍,淡青色的風斗氣勉強在體表撐起一層薄薄的護罩,隔絕那侵蝕性的灰霧。他能清晰感覺到,僅僅只是靠近,體內的鬥氣便隱隱有被這灰白霧氣消磨、攪動的跡象。
這不是尋常毒瘴,這灰霧,能夠侵蝕武者的鬥氣本源。
他看向地上大斗師的屍體。這名大斗師盤踞此地,劫掠周遭村落,殘害百姓,恐怕不僅僅只是落草為寇那麼簡單。他守著這座地窖,守著這詭異灰霧,究竟是為了什麼?
蕭珩想要立刻下到地窖深處探查,可身體狀況不允許。經脈受損嚴重,丹田近乎枯竭,若是貿然深入黑暗地窖,一旦底下還藏有別的危險,油盡燈枯的自己,只會落入萬劫不復。
識海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給他提示對策。所有抉擇,全部壓在這個少年一人肩上。
他望著地窖洞口翻湧的灰霧,聽著地底隱約傳來微弱的求救敲擊,眉頭緊緊皺起。
解決了大斗師,僅僅只是除掉浮在表面的爪牙。真正的謎團,全部埋藏在這片黑暗地窖之下。而那陰冷害人的灰霧,已經開始悄悄向外滲透,誰也不知道,這股詭異力量,究竟會蔓延到何等地步。
晚風捲動院落中的硝煙,吹過半開的地窖入口,地底的悶響斷斷續續,如同警鐘,在寂靜廢墟之中悠悠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