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厚重的水汽撲面而來,混雜著地底獨有的土腥與寒氣。
蕭珩踉蹌著收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渾身力氣幾乎被抽空,左肩傷口的布條早已徹底浸透,溫熱的血液順著胳膊往下淌,滴落在岩石地面,在身後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痕。
若是追兵順著血跡追蹤,根本不愁找不到他。
身前的黑暗不再是封閉的隧道,隧洞豁然張開,闖入一片更加開闊的地下空間。隱約可以聽見滾滾水流奔騰作響,水聲轟鳴,在偌大的地下洞窟之中來回震盪。
一條寬闊的地下寒川橫亙在眼前。
他伸手扶著凹凸不平的巖壁,往前挪了兩步,指尖探出去,便觸到刺骨冰涼的河水。水流湍急,浪濤翻湧,黑沉沉的河水望不見對岸,不知道這條地底江河究竟有多寬,又會流向何處。
身後隧道之內,腳步聲、呵斥聲越來越近,幽火石微弱的火光,已經在通道拐角處隱隱晃動。
“那小子跑不遠!地上有血,順著血跡追!”
黑衣人的喊聲穿透黑暗,步步逼近。
蕭珩心頭沉到谷底。前有奔湧兇險的地底大河,後有死咬不放的追兵。渡川,河水冰冷湍急,自己重傷失血,一旦入水,很可能直接被暗流捲走吞沒;留在岸邊,就等於原地坐等被追兵合圍斬殺。
兩難絕境。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青鋒流雲槍,槍身沾染血汙,槍尖寒光黯淡。又想起方才被追兵奪走的那枚刻有風御秘紋的古玉牌,方才器物爆發的風勁還歷歷在目,只可惜機緣擦肩而過,反倒落入敵手。
懷中的灰暗殘晶安安靜靜,無論心神如何呼喚,都沒有半點回應,如同一塊死物。
“出來!我知道你就在前面!”
火光驟然明亮,數道黑衣身影衝出狹長隧洞,踏入這片地下河畔的洞窟。幽火石的光芒搖曳,照亮了滿地血痕,也照見了站在河水邊緣的蕭珩。
為首黑衣人懷中揣著那枚灰青玉牌,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跑?四面絕境,我看你還能逃往哪裡。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條全屍。”
四五名黑衣人分散開來,緩緩向岸邊收攏,封死蕭珩退回隧洞的退路。狹窄隧道的優勢已然不在,此地洞窟開闊,對方人多勢眾,若是纏鬥,蕭珩撐不過數回合。
蕭珩目光飛快掃過周遭環境。
地下河岸亂石嶙峋,大塊岩石堆疊錯落,河水拍擊礁石,濺起陣陣冰冷水花。河面之上,看不到船隻,唯有幾塊巨大的枯木斷樁,被水流裹挾,在浪濤之中沉沉浮浮,轉瞬便被衝向遠方。
沒有橋,沒有舟楫。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黑衣人抬手,掌中短刃驟然甩出,寒光撕裂黑暗,直取蕭珩心口!
蕭珩渾身緊繃,強提僅剩的一絲餘力,猛地向側面翻滾躲開。短刃擦著胸膛飛過,“當”的一聲撞在礁石之上,迸出幾點火星。
翻滾落地的瞬間,側腰舊傷再度撕裂,劇痛直衝腦海,一口腥甜湧上喉嚨,他硬生生將鮮血咽回腹中。
“還敢躲!”
其餘人見狀,齊齊衝殺上來。
蕭珩握緊青鋒流雲槍,槍桿橫揮,勉強擋開當頭劈落的利刃。金屬碰撞脆響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柄往下流。鬥氣枯竭,槍桿上自帶的鋒銳力量根本無法催動,如今這柄神兵,僅僅只是一件沉重的鐵槍。
一擊碰撞,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蕭珩連連後退數步,腳後跟已經離湍急河水不過數尺,腳下便是溼滑的河灘碎石。
再退,就要墜入寒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