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石灘冰冷溼滑，蕭珩半邊身子還沾著河水，渾身衣物浸透，如同裹上一層寒冰。
身下的卵石被滲出的鮮血染紅，絲絲縷縷漫進石縫。左肩傷口皮肉外翻，腰腹與後背的傷口同樣在隱隱滲血，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傳來鈍重的刺痛，彷彿肋骨已有裂痕。
那一縷淡淡的草木清香，穿過地底潮溼腐朽的土腥氣，若有若無飄入鼻腔。
不是幻嗅。
蕭珩渙散的瞳孔微微一凝，殘存的警惕本能強行拽住即將陷落的意識。此地是深埋地下的河灣，不見天日，絕大多數草木絕不可能存活，這香氣來得古怪。
他想要撐起身體，可雙臂微微發力，便控制不住地顫抖，手肘一軟，重重跌回卵石堆上。碎石硌在後背傷口，一陣鑽心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黑暗之中，看不見半個人影。
河水緩緩拍擊灘邊，嘩嘩作響，掩蓋了周遭細微動靜。
香氣是從河灣內側，一處向內凹陷的巨大巖窟傳來。那塊巨巖向外探出，形成一道天然的巖簷，把後方空間大半遮蔽，隱在陰影深處，方才漂流靠岸，視線被亂石遮擋，方才未曾留意。
沙沙……
極輕的摩擦聲響，自巖簷之下傳出。
有人。
蕭珩心臟驟然收緊，指尖下意識在身側摸索，青鋒流雲槍早已被他在跳河之時遺失在寒川激流裡，手邊只有幾塊稜角鋒利的卵石，便是他此刻僅有的武器。
不知道是追兵折返，還是地下隧洞之中別的什麼存在。
他牙關緊咬，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死死盯住那片幽深巖簷。
片刻之後，一道單薄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不是黑衣追兵。
那是一名少女，一身素色粗布衣裙，裙襬沾著不少泥點，烏黑長髮簡單束起，手中拎著一隻竹編小藥籃。她腳步很輕，赤著雙足踩在冰涼卵石之上，彷彿早已習慣這片地底的溼寒。
少女手中竹籃裡，堆放著不少奇形怪狀的地底藥草，那一縷清雅草木香氣，正是從籃中散發而出。
她顯然也看見了灘上奄奄一息的蕭珩，腳步頓住，一雙清澈的眼眸，在黑暗裡泛著淡淡的微光，靜靜打量著滿身血汙、幾乎動彈不得的少年。
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轉身逃走。
四目相對，地下河灣一片寂靜，唯有河水奔流的低響。
蕭珩心中戒備到了極點，鬥氣枯竭，重傷纏身，如今連抬手都分外艱難，若是對方懷有惡意，自己全無反抗之力。他沙啞著嗓子，氣息微弱：“你……是什麼人？”
少女沒有回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目光掃過他渾身不斷滲血的傷口，又看向灘上那一大片暗紅血跡。
片刻，她才開口，聲音清淺，帶著一絲久居地底特有的空靈：“外面追你的人，已經走了許久。”
一句話，便讓蕭珩心神一震。
對方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甚至還聽見了岸上黑衣追兵的動靜。
“你躲在這裡看了多久？”蕭珩手掌悄悄攥緊一塊尖銳卵石，指縫被石稜割破，又添一道細小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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