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寒川濁浪翻湧,冰冷的河水不斷拍擊在蕭珩身上。
大半軀體浸在水裡,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往骨頭縫裡鑽,左肩被血水浸透的布條泡得發脹,原本勉強壓住的傷口再度崩開,暗紅的血絲一縷一縷散入漆黑河水,轉瞬便被激流衝得無影無蹤。
他雙臂死死箍住粗糙的枯木樹幹,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摳進樹皮之中。浪濤一次次打來,整個人隨著浮木上下顛簸,每一次顛簸,腰肋、後背的舊傷便被狠狠撕扯,劇痛一波波衝擊著搖搖欲墜的神智。
昏沉如同潮水反覆襲來,眼前時而漆黑一片,時而又閃過碎片般的幻象。溶洞裡的廝殺、黑衣人的短刃、巖壁上回旋的秘紋、被奪走的灰青古玉牌,一幕幕在腦海裡交錯閃現。
懷中那枚灰暗殘晶依舊沉寂,沒有半分暖意,不能驅散嚴寒,更止不住流淌的鮮血,彷彿徹底變成一塊無用頑石。
“撐住……絕不能昏過去。”
蕭珩牙關死死咬緊,口腔裡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一旦鬆手,便會被暗流捲入水底,永無重見天日之日。
浮木順著河道飛速向下漂流,兩側巖壁高高聳立,如同猙獰巨獸的輪廓,從身旁飛速向後掠去。洞窟深處沒有天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偶爾頭頂巖縫滴落冰水,砸在他的頭頂,激得他恍惚的精神猛地一振。
身後遠處,時不時隱約傳來呼喊,還有幽火石點點微弱的火光,沿著河岸一路追隨。
那些黑衣人沒有放棄。
他們沿著岸畔亂石灘快步奔襲,藉著幽火石的微光,目光死死掃視河面,想要在黑暗裡捕捉那截浮木的影子。
“看見了嗎?”
“河水霧氣太重,看不清!這河道彎彎繞繞,視線被巖壁擋住!”
“加快速度!他重傷落水,又受河水浸泡,撐不了太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脫手沉下去!”
喝聲隔著滔滔水浪傳來,忽遠忽近,如同索命的低語。
蕭珩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將臉側貼在溼冷的木頭上,儘量壓低身形,借浮木的陰影把自己藏住。可身上不斷流淌的鮮血,在這湍急大河之中,根本留不下可供追蹤的痕跡,這反倒成了他唯一的僥倖。
河道接連數次轉彎,暗流愈發兇險。
浮木猛地撞上一塊水下暗礁!
“咚!”
劇烈震盪傳來。
蕭珩渾身一震,險些直接被顛簸甩入河水,手臂肌肉驟然繃緊,肩膀傷口受此猛力,一股滾燙鮮血頓時又湧了出來。眼前驟然發黑,耳畔嗡嗡作響,有那麼一瞬,他的意識幾乎徹底消散。
他死死咬著舌尖,尖銳的痛感將自己從昏迷邊緣拽回。
一口溫熱的血沫順著嘴角溢位,滴入河水。
浮木被礁石撞得偏轉方向,不再緊貼岸邊,被一股強勁的橫流推向河道中央,離兩側河岸越來越遠。
岸上追趕的黑衣人見狀,臉色大變。
“不好!被衝到河心去了!”
“岸邊這條路到此斷了,前面是大片亂石崖壁,無法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