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河岸，大片犬牙交錯的峭壁直插水面，巖壁陡峭光滑，沒有落腳之處，碎石不斷從頭頂墜落，根本無法繼續沿河追擊。
為首黑衣人駐足在峭壁盡頭，手中幽火石搖曳，火光努力投向漆黑遼闊的河面。只見那截浮木的影子，已經在大河中央，順著水流漂向更幽深的地底，很快便被水霧與黑暗吞沒，再也分辨不出半分輪廓。
手下眾人紛紛停下腳步，粗重的喘息在巖壁下回蕩。
“頭領，路沒了。我們沒法再沿著岸邊追下去。”
為首之人眉頭緊鎖，手掌按在懷中那枚得來的灰青玉牌，玉牌隔著衣料，傳來一絲淡淡的涼意。
“此地下寒川四通八達，傳聞深處有地下洩洪口，一部分水流會匯入地面江河。”他沉聲道，“他身受如此重的傷，泡在這冰寒河水之中，就算不死於失血，也會被低溫耗垮。”
“那我們就此回去？”
“不。”頭領搖頭，目光沉沉望向大河下游，“分出兩人，原路返回，上報此處所見，將隧洞、古玉之事盡數稟報。餘下的人，去尋找這條寒川通往地面的出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是屍體，也必須找到。”
“是！”
黑衣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火光一點點消散在黑暗的隧道深處。
地底大河之上，終於擺脫了追兵的直接窺視，可蕭珩的處境沒有半分好轉。
低溫、失血、滿身創傷，三重摺磨持續壓榨他的生機。力氣一點點從手臂流失，箍住樹幹的雙臂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視野一片模糊，耳邊只剩下河水奔騰的轟鳴。
不知道又漂流了多久。
前方河面，水流速度稍稍放緩。
浮木打著旋，緩緩向一側岸邊靠去。那是一處小小的河灣，水底堆積大量泥沙，岸邊鋪滿圓潤卵石，還有不少被河水衝落的枯枝朽木。
浮木重重磕在河灘卵石上，終於停了下來。
蕭珩殘存的意識捕捉到這一絲停頓，拼盡最後一絲餘力，鬆開枯木，手腳並用地在淺水裡扒拉，一點點爬到河灘之上。
一離開河水，渾身的寒冷依舊刺骨。他癱倒在溼漉漉的卵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再沒有半分力氣移動。
左肩的布條早已爛透，傷口裸露在外，血水浸染卵石，在身下暈開一小片暗紅。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河水緩緩流淌的聲響。
他躺在黑暗的地下河灣，視線朦朧地望向頭頂高聳不見頂的巖穹。
逃出生天，卻也身陷絕境。
沒有藥，沒有燈火，追兵依舊在外搜尋，而他，已經油盡燈枯。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沉沉的黑暗，正不斷吞噬他的感知。
就在他快要徹底昏迷的剎那，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極淡、極清的草木香氣。
這不是地底泥土腐朽的味道。
是活物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