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大人！此舉形同率兵進犯京都，與謀逆何異！”武田友益猛地起身，抱拳苦勸，“萬萬不可衝動！”
大倉堪兵衛也緊隨其後，懇切道：“主公！我軍舉的是擁護幕府、討伐逆賊的大義旗號，若是深夜偷襲京都，豈不是自相矛盾，授人以柄？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我等？”
小院長樹抬眼望向二人，心中劇烈掙扎，一時猶豫不決。
見此情景的淨尼嘴角上揚，眼神微眯，輕輕說道：“一切全憑主公決斷。只是……主公當真能安心放任京都在身後，日夜作亂，牽制我軍嗎？”
一句話，如冷水澆頭，瞬間點醒了小院長樹。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兩封自相矛盾的密信，狠狠揉作一團，眼底只剩決絕。
“傳令下去，今夜午時，兵發京都……”
軍令落下的剎那，整座軍帳內死寂一片。
武田友益雙肩微顫，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小院長樹，眼底滿是失望與不解，嘴唇翕動，還想做最後的勸諫。
未等他出聲，一旁的大倉堪兵衛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臂膀。
這位跟隨小院長樹一路從浪人爬上來的嫡系大將，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主公的性子。方才那片刻的猶豫，已是極致，一旦做出決斷，世上再無任何人能更改。
齋藤鬼次麾下一眾浪人頭目面面相覷。這群本就刀口舔血、行事肆意的亡命之徒，起初也覺得夜襲京都太過出格，可轉念一想，亂世之中，大義虛名終究比不上實打實的地盤與性命。
顧慮轉瞬消散，眼中反倒燃起悍勇亢奮的血色光芒。
帳內沉寂數息，武田友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緩緩垂下。他心知木已成舟，再執意諫言，非但於事無補，還會離間盟軍與小院軍的關係，徒增內耗。
“既小院大人心意已決，在下無話可說。”
武田友益躬身抱拳，語氣沉悶：“只望大人日後莫忘今日初心，切莫淪為三好長慶那般禍亂京畿之賊。”
小院長樹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冷峻，並無半分動容：“友益閣下大可放心。我要襲的從不是京都公方，而是藏在深宮暗巷裡，那些私通三好、禍亂幕府的蛀蟲。此事成敗，關乎全軍數萬將士性命，我別無選擇。”
他的話語直白且直白，剖開了大義的外衣，只剩亂世最赤裸的生存法則。
淨尼靜立側旁，低垂的眼簾下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迅速收斂，恢復成那副超然淡漠、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再多言語。
“全員聽令！”
“敵在京都城——”
全營將士紛紛振臂高呼，兵鋒轉向京都方向。
今夜午時，寂寥無聲。
伏見營帳外，只見小院長樹僅率麾下百人心腹回軍京都，並留武田友益、大倉堪兵衛領軍駐守本陣。
“淨尼隨我同行，協助我辨識京中依附三好的公卿勢力，甄別內奸。”
同一時間，京都，二條御所。
足利義輝送走細川晴元、細川藤孝一眾心腹後，獨自一人換上正式朝服，準備入宮覲見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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