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窗格被穿堂風輕輕吹動,陽光切割開劍室的明暗兩面。
場地中央,神代鐵之介雙手緊握木刀,雙腳一前一後穩穩紮住地板。他沉肩垂目,全身肌肉緊繃,整個人進入了戰場上獨有的戰鬥狀態。
不同於尋常武士花哨的起手式,神代鐵之介的架勢直白且兇悍,是無數次生死廝殺裡磨練出來的戰場刀法,捨棄一切無用招式,只為最快、最狠擊殺敵人。
對面的柳生宗嚴神色淡漠,雙手橫舉木刀於胸前,姿態中正平和,是新陰流最基礎的“陰構”。看似平平無奇,可在懂刀的人眼中,此人周身毫無破綻,攻守兼備,如水一般無懈可擊。
“請。”
二人異口同聲,低聲吐出一字。
下一瞬,神代鐵之介驟然動了。
腳下木地板發出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猛衝而出,木刀高舉過頭頂,藉著前衝的慣性,自上而下劈出霸道至極的一刀。風聲呼嘯,簡單粗暴的斬擊,裹挾著久經沙場的殺伐戾氣。
圍觀眾人神色各異。權八郎下意識攥緊拳頭,藏田又七眼神專注,熟知自家同伴實力的二人都清楚,這一刀足以直接劈斷普通武士的胴丸鎧甲。
面對這雷霆一擊,柳生宗嚴面色未變。
只見他腳步輕挪分毫,身軀微微側偏,恰到好處避開刀鋒的同時,手中木刀輕巧橫撩。
“啪!”
清脆的撞擊聲驟然響徹劍室。
神代鐵之介只感覺一股綿柔卻磅礴的反震力順著木刀傳遍雙臂,虎口發麻,高舉的刀勢直接被輕易瓦解。還未等他調整姿態,柳生宗嚴身形順勢貼進,木刀斜挑,精準抵住了他的咽喉要害。
一招,勝負已分。
全程不過短短兩息時間。
神代鐵之介渾身一僵,脖頸處能清晰感受到木刀冰冷的觸感,心底掀起滔天波瀾。他自認刀法強悍,在自家領地內鮮有對手,方才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鬆化解,甚至連對方真正的實力都沒能逼出來。
“承讓。”柳生宗嚴收回木刀,神色依舊平淡,沒有絲毫獲勝後的倨傲,從容退回原位。
神代鐵之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起木刀,鄭重躬身行禮:“是在下輸了,柳生殿劍術高超,鐵之介心悅誠服。”
勝負乃武士常態,他並無半分氣餒,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震撼與嚮往。這便是當世頂級流派的劍術,和自己這種野路子廝殺術,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上泉信綱目光落在垂首的神代鐵之介身上,緩緩開口點評:“根基紮實,搏殺本能極佳,殺伐氣過重,招式直來直去,適合千人亂戰的沙場。但破綻太過明顯,一旦遭遇同等級別的劍客,極易被針對性破解。”
一語道破短板,字字切中要害。
神代鐵之介連忙恭敬回道:“謹受先生教誨!”
一旁的足利義輝撫掌大笑,打破場內沉寂:“精彩!宗嚴的劍術愈發爐火純青,鐵之介你也不必介懷,能接下宗嚴起手之勢,放眼近畿年輕一輩,已然勝過九成武士。”
說完,他轉頭看向小院長樹,眼中深意十足:“藤一郎,你麾下人才濟濟,武有鐵之介這般悍勇之士,文有半兵衛這樣的智謀之臣,假以時日,小院家必成近畿舉足輕重的勢力。”
這話看似誇獎,實則意圖直白。
竹中半兵衛眼皮微抬,心中瞭然。將軍這是在明示,願意扶持小院家,作為幕府的外圍羽翼,用來制衡跋扈的三好三人眾與野心勃勃的松永久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