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永久秀身形微頓,隨即躬身垂首,不卑不亢地作答:“回主公,數日之前,小院長樹集結麾下千餘精銳士卒,已然拔營進駐西京地界,隱隱與京都幕府勢力互為犄角。”
“哼,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罷了!”
三好長慶眼底戾氣暴漲,頂著佈滿血絲的沉重眼圈猛地起身,低聲怒斥。
殿內家臣們聞聲,盡數低頭屏息,無人敢出言接話,議事廳內只剩壓抑的死寂。
平復心緒後,三好長慶轉頭看向身側的三好義賢,沉聲問道:“幕府聯軍目前總兵力多少?據實道來。”
三好義賢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稟報:“是,將軍目前已於京都內召集了一萬餘的軍隊,其中多數為所招募的浪人。另外,如伊勢的北畠、若狹的武田以及南近江的六角等聯軍,合計共有步軍五千餘、馬軍兩千以及水軍三千……”
“除此之外,更不消說還有盤踞大和附近的畠山家的一萬軍,以及隨時準備上洛的越後上杉軍。”
隨著義賢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的三好家臣們臉色不約而同沉了下去,心底蒙上一層陰霾。
誰也未曾料到,早已日暮西山、威勢不復往昔的室町幕府,時至今日,依舊能調動如此龐大的兵力,號召力更是遠超眾人預估。
三好長慶亦是面色凝重,眼下自己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萬的軍力,其中除了三好義賢從四國帶來的一萬之外,其餘的都是東拼西湊強行組織起來。
至於水軍方面,三好長慶打從一開始就以防守為主,以保證後方補給的安全即可。
局勢優劣,一目瞭然。
良久,三好長慶將目光投向下手首位的松永久秀,出言詢問:“久秀,事已至此,你如何看待此戰局勢?”
聞言的松永久秀心中不禁暗自腹誹:現在才來問我,早幹嘛去了?!當初自己怎麼勸你你都不聽,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縱然心底念頭百轉千回,可面上的松永久秀不露分毫,當即膝行向前,躬身朗聲說道:“回稟主公,屬下以為,此戰我軍必勝!”
一語驚四座,滿堂家臣皆是錯愕抬頭,連神色陰鬱的三好長慶也面露驚異:“哦?你且細細說來。”
“遵命,”松永久秀有條不紊,從容剖析,“眼下足利義輝麾下的聯軍看似聲勢浩大、兵力數倍於我,實則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
“其中,京都城內的萬餘兵馬皆以浪人為根基,此輩唯利是圖,毫無忠義之心、無軍紀民心,得利則蜂擁而上,遇挫則一鬨而散,根本不足為懼。”
“至於諸國馳援的大名聯軍,則更是各懷鬼胎,離心離德。況且各路兵馬分散各處,本就難以統一排程、協同作戰,其中不乏有貪功冒進,圖求戰後封賞的,以及唯唯諾諾,只顧儲存實力的……”
“所以,屆時我軍只需找準時機,將其分化瓦解,再以精銳逐個擊破零散敵軍,聯軍便會不攻自破。”
“況且,反觀我方,全軍上下目標一致,將士同心,士氣鼎盛,皆願為主公效死力。以精銳破烏合之眾,此乃必勝之局!”
慷慨激昂的一番話,瞬間掃去殿內積壓的頹靡之氣。原本憂心忡忡的家臣們紛紛恍然,接連點頭附和,軍心頃刻穩住。
三好長慶緊皺的眉頭徹底舒展,臉上露出笑意,高聲讚許:“久秀所言極是!”
他振袖起身,目光掃視麾下眾臣,高聲下令:“好,全軍整備,擇日出陣,討伐幕府叛逆吧!”
“我等遵命!”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響徹整座芥川山城本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