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治部大輔擁兵兩萬五千,我軍僅有兩千兵力,敵我差距足足十倍。不少人都說,此番出戰無異於送死。”
他稍稍停頓,銳利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那今日,便把這死戰之路講得明明白白。”
“……戰事發生後,五百人弓組,箭矢僅夠兩輪齊射,無需刻意瞄準,盡數朝著敵軍最密集處放箭。兩輪箭雨過後,立刻棄弓持矛,你們接下來便是第二道長槍防線。”
柴田勝家、池田恆興聞言,立刻重重點頭領命。
“鐵炮隊火藥儲備只夠半個時辰作戰,每發射一發槍彈,便向前推進二十步。列陣切莫排成直線,敵軍弓兵盤踞側面土坡,橫向移動便能避開瞄準範圍。”
立於左側的瀧川一益躬身行禮,謹遵軍令。
織田信長語速陡然加快,一條條軍令清晰下達,條理分明。
“長槍一隊,死守河灘西口,以竹束構築防禦,死死扛住敵軍首輪衝擊。只守不攻,嚴禁貿然追擊。膽敢後退一步,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手中採配指向騎馬隊,落向森可成與池田恆興二人。
“騎兵今夜全程待命不得歇息,繞行田樂窪東側丘陵,潛行至今川本陣後方縱火。不求正面衝殺,以火勢擾亂敵心即可。今川義元定會誤以為三河援軍倒戈反叛,他不懼戰火,最怕腹背受敵。”
採配再度調轉,直指小院一樹。
“旗本親兵與長槍二隊,隨我一同進發。進入田樂窪窪地後全員下馬步行,全程嚴禁點燃火把。此刻雨水已然落下,敵軍正忙著收攏防雨油布,斷然想不到我軍會借險地潛行。”
“全軍從窪地最低處悄然穿行,抵達敵營柵欄外七十步位置就地潛伏。待到我的金色木瓜兜馬印向前揮動——”
他抬手撫過頭頂頭盔,眼神凌厲如鋒。
“全軍即刻發起突襲,全軍目標只有一處,取下今川義元首級。其餘敵首頭顱不必刻意斬獲,軍糧行囊容納有限,多餘首級盡數丟棄田間即可。”
軍令落下,帳內陷入短暫沉寂。片刻後,零星的笑聲緩緩響起。這笑意並非戲謔嘲諷,而是身陷絕境之下,將士看破生死後生出的釋然。細碎的笑聲此起彼伏,如同鬱結許久的悶氣終於盡數宣洩。
織田信長面色依舊冷峻,收回採配握於右手,身軀微微前傾,宛若蟄伏山崖、伺機而動的猛獸。
“今川義元坐擁四代基業,掌控東海三國領地,身負公家血脈,身居管領代高位。而我們一無所有,唯有這場天降大雨。”
雨點淅淅瀝瀝墜落夜空,細密雨絲漫天飄散。
“雨聲可以掩蓋行軍腳步,雨霧能夠遮蔽探子視線,雨水會浸溼軟化敵軍弓弦。田樂窪的泥土被雨水浸透泥濘難行,敵軍重甲武士身披十餘斤鎧甲,深陷泥地之中,重甲便會化作束縛性命的棺槨。”
“莫要覺得天公不公,這場大雨,本就偏向輕裝速戰的我們。”
話音陡然拔高,鏗鏘之聲震徹軍帳。
“敵軍兩萬五千,我軍兩千,十倍兵力懸殊。今川義元要分兵鎮守十二道防線,處處皆有顧慮。我們不必顧及其餘,只需直擊一點,攻破他頭顱前最後一道防線!他要向十一支分隊下達號令,我只需對你們下達一道命令!”
織田信長雙目圓睜,厲聲大喝。
“全軍,出陣!!!”
“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