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直白又誠懇，沒有客套的恭維，全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一旁的木下藤吉郎醉意醒了大半，眨巴著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對話，也不再插科打諢。他心裡清楚，松平元康親自屈尊來酒鋪找小院一樹，絕非隨口閒聊。
小院長樹拱手垂眸，語氣淡然：“不過是恰逢其時，藉著天時地利，僥倖成功罷了。若無織田公主力牽制，我也無從下手。”
他從不覺得討取今川義元是多大的功績，本就是亂世之中各為其主，順勢而為。
松平元康聞言微微搖頭，目光銳利幾分：“亂世之中，天時地利人人都有，可敢於萬軍叢中直取敵首，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寥寥無幾。你的膽識與謀略，遠非常人可比。”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清洲城下町來往的行人，繼續開口，道出自己此行真正的來意。
“如今清洲同盟已成，織田與松平結為一體，往後東西呼應，共抗今川。可我深知，信長大人雄心滔天，志在天下，今日同盟是唇齒相依，可一旦他日局勢有變，盟約也未必永遠牢靠。”
“我三河貧瘠，兵力薄弱，缺少能獨當一面、臨機決斷的猛將。”
說到這裡，松平元康轉頭直視小院長樹，眼神認真且懇切：“我今日前來，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想結識你這位奇才。日後若是小院閣下有意，我松平家，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直白的招攬，沒有隱晦的試探，沒有高官厚祿的刻意引誘，只有真心的惜才。
旁聽的木下藤吉郎瞬間坐直身子，心中一驚。
誰都知道，松平元康識人極準，麾下本多忠勝、酒井忠次皆是當世猛將，能被他親自登門招攬，是無數武士夢寐以求的機緣。
小院長樹心中微動，卻沒有立刻應允。
他如今身在織田家，身居信長麾下，貿然轉投松平，既是背棄主君，也會破壞剛剛締結的清洲同盟，於情於理都不合時宜。
他緩緩開口，言辭懇切，委婉回絕：“多謝松平大人厚愛。我如今侍奉織田公，身有主君，不能輕易背棄。還望大人諒解。”
松平元康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坦然一笑，絲毫沒有強求。
“我明白。人各有志，各安其主，本就是武士本分。”
他本就沒指望一次見面就能招攬此人，此番前來，只為埋下一份交情。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強求。只是亂世無常，今日你我各為其主，明日或許仍有並肩作戰之時。無論何時，我都希望，你我能始終是友人，而非敵人。”
小院長樹鄭重頷首：“謹遵大人所言。”
一旁的木下藤吉郎見狀，連忙拿起酒碗打圓場，再度倒滿清酒：“哈哈，皆是英雄惜英雄！今日難得相聚，不談國事，只敘情誼！我敬松平大人一碗！”
松平元康接過酒碗，淺飲一口烈酒。
三人圍坐一桌，拋開朝堂盟約、家國戰事，安靜閒談片刻。
夜色漸深，街巷燈火漸稀。
松平元康起身告辭，臨走前，他駐足看向小院長樹，低聲留下一句話。
“三河永遠歡迎你。若有一日，你在尾張無處容身，岡崎城，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說完，他轉身邁步走出酒鋪，身影消失在清洲城的夜色之中。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小院長樹站在門口，久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