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齋藤家家臣竹重元親遣來信件,請求本家派兵與其夾擊織田軍,諸位以為如何?”
甲斐,躑躅崎館。
此城不同於常見的連立式城郭,躑躅崎館非常特殊的被築為平山城式居城,即一座以防禦性曲輪和行政居住空間相結合的巨大壕城。城外三重壕溝環繞,土牆高聳,館內殿宇連綿,甲斐一眾核心家臣分列兩側,氣氛肅穆凝重。
上首,武田信玄身著金絲割菱小袖,面容威武霸氣,眉眼卻藏著吞吐山河的鋒芒,指尖輕輕敲擊著身旁扶手,目光掃過下方一眾心腹重臣,靜待眾人答覆。
“主公,小心有詐!”武田信繁當即膝行出列,面色凝重,厲聲出聲反對道。
這位武田信玄的親弟弟,武田家中最可靠的副將,素來沉穩謹慎,常年鎮守後方,洞悉關東與近畿各路勢力的虛實。
“哦,為何啊?”上首的武田信玄聞言後,眉梢微微一挑,一臉好奇,詢問道。
武田信繁躬身行禮,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地開口分析:“回主公,眼下美濃局勢早已明瞭,齋藤義龍病逝之後,齋藤家四分五裂,家臣各自擁兵自重,內亂不休,早已是風中殘燭。此番遣使求援,根本不是想要聯手夾擊織田,而是走投無路,想要借我甲斐之兵,抵擋織田的兵鋒,苟延殘喘而已。”
“再者,織田信長如今坐擁尾張全境,此前又擊敗了威風一時的今川家,其勢力早已是蒸蒸日上,其麾下的精兵猛將更是無數。況且,織田軍此前連戰連捷,士氣正盛,我軍若是貿然西進,長途跋涉,糧草轉運艱難,不是恰好落入以逸待勞的織田軍圈套嗎?! ”
話音落下,殿內不少家臣紛紛暗自點頭,認同武田信繁的說法。
這時,同列後面,只見一身赤紅戎裝、身姿挺拔的馬場信春同樣膝行出列,低頭開口,立場與信繁截然相反:“主公,在下並不認同殿下所言。”
“喔,馬場,你說說你的看法。”武田信玄眼中閃過一絲興致,看向這位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大將。
馬場信春目光銳利,目光如炬地看著武田信玄,沉聲說道:“是,依末將之見,如今正因齋藤家內外交困,才是我武田出兵的最好時機。”
“眼前的織田信長一心想要吞併美濃,可未來未必不繼續進而上洛入京,掌控幕府。若是等織田家徹底吞併美濃,坐擁尾張、美濃兩國的話,屆時西可制衡淺井、朝倉,東可直面我甲斐與駿河,到時候織田家勢力徹底壯大,我武田再想西進的話,便再無機會 ! ”
“況且,眼前齋藤殘部主動求援,到時候我軍無需全力出兵,只需派遣一支精銳騎兵,殺入美濃境內,牽制織田兵力即可。一來可以消耗織田軍戰力,二來可以趁機蠶食美濃東部邊境領地,擴充我武田疆域,三來,也能阻斷織田繼續西進之路,扼殺其崛起之勢。”
一旁的山縣昌景緊接著出列附和:“馬場大人所言極是!我武田赤備天下無雙,關東無人能擋,區區織田步兵,何足畏懼?長久以來我軍與上杉謙信對峙川中島,遲遲無法向北突破,還不如調轉兵鋒,西進近畿,奪取肥沃領地,壯大國力!”
殿內瞬間分為兩派,保守派以武田信繁為首,主張固守甲斐、信濃,穩住後方,避免與強勢的織田軍過早開戰;主戰派則以馬場信春、山縣昌景為首,主張抓住戰機,西進分一杯羹,阻攔織田擴張。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武田信玄端坐主位,始終沉默不語,聽著下方家臣的爭辯,臉上笑意淡淡,眼底卻翻湧著無人察覺的滔天野望。
待眾人爭論聲漸漸平息,大殿徹底安靜下來,他才緩緩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音。
“夠了,你們都說得有理。”
武田信玄緩緩站起身,衣襬垂落地面,他走到大殿窗前,望著窗外甲斐連綿起伏的群山,聲音低沉而厚重,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信繁,你顧慮行軍風險、忌憚織田鋒芒,是守成之謀,穩固甲斐根基,本沒有錯。”
“馬場、昌景,你們想要西進破局,搶佔近畿沃土,阻攔織田上洛,是開拓之策,亦合我心。”
眾人皆是一愣,不知主公究竟打算作何決斷。
武田信玄緩緩轉過身,目光凌厲,掃過全場家臣,一字一句,道出自己深藏已久的野心:
“但你們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眼前的美濃,看到了眼前的織田,卻沒有看清整個天下的棋局。”
“我武田之願,從來不是吞併一城一國,也不是止步於關東、近畿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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