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
宦官沉默片刻,報了個數:“萬兩黃金,期限一年,夠意思了吧?”
萬兩黃金啊,這種買賣上百年都碰不上一回。要知道靖安王之前懸賞殺徐風年,才出千兩金子,就那麼多人擠破頭去搶活兒。蘇逍倒沒拿護送隨珠公主那趟買賣來比,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事。那回純屬公主自己犯蠢沒見識,才讓他狠狠宰了一刀。像這種又闊綽又缺心眼的主兒,那真是撞大運才能碰上。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掂量掂量,這單到底接不接。
萬兩黃金,擱哪兒都夠掀起一場小規模兵變了。可蘇逍早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這些年摸爬滾打過來,他太清楚門道了。那宦官既然能在這種場合眼皮都不眨開出這個價,就說明這遠沒到他的底線。誰談買賣不得給自己留點後手?就像賭桌上的高手,永遠攥著翻本的籌碼不鬆手。莊家想贏乾淨,就得算準對方兜裡還剩多少本錢,談生意也是這麼個理兒。
所以蘇逍心裡門兒清,他必須在能爭取的空間裡,把這買賣的油水榨到最幹。這活兒說難不難,全看經驗夠不夠老道。說話就得乾脆利落,多了都是廢話。
蘇逍語氣平淡:“三萬兩黃金,期限就按你說的來。”
這話說得乾淨利落,半點彎子都不繞。
年輕宦官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但面上依然紋絲不動。倆人從一搭話開始,就一直躲在各自的陰影裡,誰都沒挪過地方。
宦官嘴角慢慢往上翹,他這回算是找對人了。蘇逍這短短一句話,讓他心裡有了底——這年輕人看著歲數不大,骨子裡卻是個老狐狸。
在他看來,眼前這小子成事的把握,至少有七成往上。
蘇逍這報價,簡直是往死里宰。說獅子大開口都抬舉獅子了,這分明是條餓瘋了的惡龍,張嘴就是要人命。
年輕宦官半晌才緩過勁,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句:“咱家這輩子也算見多識廣,買賣場上什麼鬼沒見過?砍價的見得多,坐地漲價的稀罕,敢這麼漫天要價的,說實話,頭一回碰上。”
他頓了頓,自顧自地乾笑兩聲,聲音陰惻惻地:“成,有意思。可這三萬兩,是不是太離譜了點兒?”
蘇逍心裡門兒清,他這麼開口,對方連價都願意還,足以說明這單生意是買方市場,對方急得很。
他沒多廢話,嘴巴一碰:“你出個價。”
本來只是來瞅瞅有活兒沒活兒,結果兩三句話的功夫,蘇逍反倒掐住了對方的脖子。這買賣,主動權徹底換了人。
這檔口,徐瘸子睡得跟死豬一樣,打死他都夢不著,自己這顆腦袋瓜子正被人當攤上的白菜幫子來回議價呢,那架勢跟菜市場砍兩毛錢菜葉子沒兩樣。
年輕宦官又悶頭琢磨了一陣。換別人,這會兒估摸著早就坐立難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但這年輕宦官紋絲不動,蘇逍更是穩坐釣魚臺。倆人就跟廟裡泥塑似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抖過。
沉默好半天,年輕宦官像下了多大決心似地,開口了:“既然這樣,咱倆各退一步,折箇中,兩萬兩黃金。”
蘇逍一聽這數兒,心裡有底了。他這人向來痛快,只要價碼落到自己心理預期裡,從來不磨嘰。乾脆利落甩出仨字兒:“成交。錢拿來。”
年輕宦官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蘇逍這麼急:“活兒都沒幹,就先收銀子?天底下哪有這種規矩?”
話音沒落,他腳步往前挪了半步,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總算從黑咕隆咚的陰影裡露了出來。
蘇逍眼皮都沒抬,拿眼角瞥著他,口氣涼得跟冰碴子似的:“咋的?琢磨反悔,一刀把我剁了滅口?”
年輕宦官那張臉長得可以說毫無特色,平平常常擱人堆裡找不著。要是他閉緊嘴巴不說自己是誰,換上莊稼漢的粗布衣裳去街上轉悠,哪有人會多看他一眼?頂多覺得是誰家佃戶、老實巴交的窮小子。
可但凡門兒清的人就知道,這副細皮嫩肉的年輕皮囊底下,裹著一顆活了兩百多年、心黑得跟墨汁似的老狐狸心。這輩子在刀尖上滾、在陰謀裡泡,經的事兒多了去了。
他眼神里那點子陰毒藏得深,蘇逍沒拿眼珠子直接看,但身上那股子不善的味兒,隔著空氣都能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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