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州邊兒上那些土財主，一個個都得掉腦袋，凌州的官兒怕是也跑不掉。”
話說到這兒，鬼僕才算真正回過味兒來，好傢伙，這招借刀殺人，表面上像是離陽的手筆，骨子裡全是徐曉的算計。
蘇逍接過話茬：“這麼一壓，凌州那邊肯定憋不住要出兵，可趕過來的，撐死就是些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
“到頭來，死的還是泉州那幫人，徐曉一根手指頭沒動，就把這些扎手的釘子全拔乾淨了。”
“等儲祿山那邊兵馬一到，王同山的火氣也撒得差不多了，掉頭撤兵，面子上妥妥帖帖，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結果就是，王同山回去，頂多挨個撤職處分，狠點兒就蹲幾天大牢，半年光景，保管又活蹦亂跳了。”
“儲祿山呢，把爛攤子收拾利索，安安民，再名正言順地佈防，凌州相鄰那些郡縣，換上的全是清一色北涼的熟臉。”
“最後真正虧到褲衩都不剩的，是那幫起頭的離陽皇族，辛辛苦苦餵了這麼多年的大小官員和兵卒，一鍋端了。”
“這事也用不著咱專門去查，明兒個盯一眼，凌州邊界那些兵頭頭死沒死，答案不就自己蹦出來了？”
鬼僕聽得背上冷汗一層又一層，打心底裡慶幸自己沒捲進這潭渾水裡。
更慶幸的，是半道上撞見了蘇逍這號人。
這下他算徹底明白，當初蘇逍為啥老說，混朝廷哪有闖江湖來得舒坦。
鬼僕還沒來得及松這口氣，哪知道這事兒壓根就沒完。要拿下棋打比方，眼下棋盤上落子連十顆都不到。
離陽也好，北涼也罷，甭管哪方勢力，全都矇在鼓裡，根本不知道這局裡頭憑空蹦出個蘇逍來。
鬼僕愣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要不是親眼瞅著你一路走過來的，鐵定拿你當神仙供著。”
他這嗓門裡頭，比從前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敬重。這會兒他甚至偷著樂，覺得自己這手沒了、臉毀了，反倒成了天大的好事。
要不是這樣，他哪能碰上蘇逍？
說白了，現在就是有個神仙跳出來跟他說，能讓他雙手長回來、容貌復原，代價是離開蘇逍，他鐵定一口回絕，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死心塌地跟著蘇逍走。
蘇逍拄著雁翎刀，仰頭瞅著天：“神仙那也是人變的。”
鬼僕接話道：“可你總能一眼看穿所有事兒的底細啊。”
“你都快趕上能掐會算的先知了。”
蘇逍回他：“先知能算出準數，我沒那本事，不過是憑著經驗做個大概的推斷罷了。”
鬼僕聽著犯起迷糊：“你剛才不是把前因後果捋得清清楚楚了嗎？照我看，整件事兒跟你的估計出不了大格。”
蘇逍頓了一下才開口：“那只是頭一種走向。”
鬼僕追問：“頭一種？”
蘇逍點頭：“對，說的就是頭一種。”
“至於第二種嘛，就出在咱倆身上。”
鬼僕猛地回過味來。可不是嘛，剛才他聽蘇逍分析得太過入神，稀裡糊塗把自個兒和蘇逍給晾到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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