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76章
楊虎成說沒就沒了,直接死在半道上,那死相,慘得讓人不忍看第二眼。
楊鎮興往前邁了一步,眼眶通紅。他壓著嗓門開口:陛下,這事背後絕對是北涼在搞鬼。老臣沒別的念想,就想親自帶人去一趟建安。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這話一齣,誰不知道分量有多重?牽扯上北涼,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離陽和北涼鬥歸鬥,可都是底下使絆子,明面上笑呵呵的,誰都不捅那層窗戶紙。楊鎮興這話擺明了,就是要親手把那層紙撕碎擺到檯面上來。
好些個不明白內情的大臣,心裡頭直犯嘀咕:你兒子死在半路上,咋能賴到北涼頭上?
坐在上首的老皇帝心裡頭把楊鎮興罵了個遍:你一把年紀了,咋還不懂事兒?這事能拿到大庭廣眾之下嚷嚷嗎?可嘴上還得做做樣子:老將軍,你這剛折了兒子。
朕這會兒心裡也不好受,等於平白沒了一員大將。可你要說跟北涼王有關係,那就說不過去了。楊虎成可是死在咱自己的地盤上,人家手哪能伸那麼長?
楊鎮興柱子一樣杵在原地,一個字都蹦不出來。拳頭的骨節捏得嘎巴響,渾身骨頭都在響。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說沒就沒了,要說跟徐曉沒關係,打死他都不信。
不過他也回過味兒來了,這話,確實不該當著一屋子大臣的面說。
楊鎮興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是老臣一時糊塗說錯話,請陛下責罰。
皇帝擺擺手:老將軍快起來。你剛沒了兒子,說話失了點分寸,哪來的罪?
老皇帝哪裡捨得責怪楊鎮興?巴不得朝中多幾個恨北涼入骨的。只不過眼下這檔子事,真要做點什麼,也不能派這個剛死了兒子的老頭兒去。人一衝動,腦子就不清醒,到時候捅出天大的簍子來,誰也兜不住。
老皇帝沉默了大半天,才開口喊了一聲:來人。
去把顧劍堂給我召回來。
楊虎成一死,他的副手立刻帶著人馬原地駐紮不敢亂動。儲祿山那邊也沒了,凌州的守軍麻溜撤了回去。建安郡這地方,轉眼就成了一鍋熬糊了的八寶粥。
王同山帶人進城之後一通砍殺,連守城的兵卒都沒放過多少。等他前腳退走,後腳整個建安就翻了天。
山上的草寇、道上的悍匪、流竄的賊人,全都跟聞著腥味兒似的擠進城裡來,撒著歡兒地搶。
王同山就跟先吃了大塊肉的人一樣,剩下一堆骨頭渣子湯水,誰都想撲上去撈一口。
建安那個新上任的郡守也是死得不明不白,壓根沒人知道是誰下的黑手,自然也沒誰會閒得慌去查這個。
最離譜的是啥?老百姓居然也開始搶老百姓了。起頭是有些趁著亂勁兒報私仇的。
一個爺們兒指著鄰居鼻子就罵:你家當初修豬圈的時候,佔到我家好幾尺地,這賬你忘了?
建安郡那邊已經徹底亂套了。好幾個人正吵得臉紅脖子粗,地界的事鬧得你死我活。一個瘦高個扯著嗓子喊,說那地明明就是他家的,衙門都判了文書。旁邊那個矮壯漢眼珠子一瞪,直接罵了回去,說人家偷偷塞了錢走了關係,要不然那地哪輪得到這孫子。瘦高個不服氣,手裡舉著一張破紙在那兒晃來晃去,說什麼判書就在這兒。矮壯漢哪兒聽得進去,嘴一撇,說連郡守的墳頭草都長出來了,看你還能靠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壓根沒有退路。矮壯漢手一揮,呼啦啦跑過來一群人,什麼小舅子大舅哥外加七拐八繞的遠房親戚,烏泱泱的全上了。那叫一個拳打腳踢,沒多大會兒功夫,瘦高個一家子就給按在地上拿腳踹。接著一幫人衝進屋翻箱倒櫃,能拿的全都捲走了。
這邊鬧騰得正歡,旁邊又冒出一撥人,領頭的傢伙是個滿臉橫肉的,顯然是瞧準了便宜想來分一杯羹。瘦高個被打得沒脾氣了,趴在地上看著滿臉橫肉的那位問,我這邊的事你也要來插一腳?滿臉橫肉的嘿嘿一笑,說你管我插哪兒,兄弟們給我上。這撥人明顯更狠,三下五除二就把剛才那幫人全給收拾了。矮壯漢被打得臉青鼻腫,眼看不行了還硬撐著跟人道謝說改日肯定重謝。滿臉橫肉的那位一口口水吐地上,說你謝個屁,老子是來找事兒的。兄弟們衝進去,該砸的砸,該搶的搶,連根針都沒給人留。
整個建安郡算是全亂成一鍋粥了。有人搶錢,有人尋仇,有人糟蹋姑娘。沒別的道理,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弱的就是挨欺負的命。最可憐的就是那些老實巴交的老頭小孩,尤其是那些長得周正的年輕女人,啥壞事沒幹過,這禍從天上啪嗒一聲就掉腦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