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建安郡已經不能用亂來形容,那就是活生生的地獄。可偏偏那個癩子模樣的王麻子,還有那傻不拉幾的舊郡守郡丞,全都活得好好的,一口飯沒少吃。
另一頭,北涼王府完全是另一派景象。
徐曉上了歲數之後就沒怎麼摸過魚竿了。今兒也不知道哪來的興致,正坐在聽潮湖邊上釣魚呢。那畫面要說多寧靜有多寧靜。四月天太陽暖烘烘地曬著,徐曉那張老臉還是黑的跟鍋底似的。當年跟著老趙家一塊兒打天下的那幫藩王,打仗那陣子臉也不白。可後來天下姓了趙,那幫老人就一個接一個養得細皮嫩肉的,連手底下的將軍都跟著白胖白胖的。
可徐曉這人偏偏另類,非但沒變白,身上也沒看出長膘的樣子。
這時候腳步聲傳來,徐曉頭都沒回,但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朝著水面說,兒子你來了。晚上咱吃松鼠魚怎麼樣,你看我釣的這條鯉魚,夠大吧。徐風年人還沒走近,他老子就開口說了句,這個刺客不賴,兩天工夫就把楊虎成給收拾了,也不知道是那姓楊的太慫,還是這刺客真有本事。
徐風年挨著徐驍坐下來,順手拎起根魚竿,手腕一甩就把線拋了出去。
徐驍手裡的竿子一顫,眼睛瞪圓了:“楊虎成那小子,就這麼沒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一陣。徐驍原本還犯愁,覺著徐風年這事兒辦不利索。他跟楊鎮興在滅六國那會兒沒少打交道,心裡門兒清,楊鎮興在離陽那撥將領裡頭,硬實力排前三沒跑。再加上他對自己那個兒子管得跟什麼似的,想派人去摸楊鎮興的老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能得手,也不該快成這樣啊,徐驍是真沒想到。
別說徐驍了,徐風年自己剛接到暗探傳信那會兒,也愣了好半天,腦子嗡嗡的。
他原本盤算著,怎麼著也得等楊虎成進了建安郡再找機會下手,誰料想半道上就讓人給收拾利索了。
“殺了,就在燕子江邊上動的手。更絕的是,當著近萬離陽士兵的面砍了人,還能大搖大擺地走掉。”徐風年把竿子架好,慢悠悠地說。
徐驍眯縫著眼瞅著水面上的浮漂,嘴角一勾:“這刺客有點東西啊,是塊好料子。”
徐風年琢磨了一下:“江湖裡頭啥時候冒出這麼號人物了?我在想,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拉攏過來,讓他幫忙把當初對黃蠻兒和儲球兒下黑手的那幫王八蛋揪出來。”
徐驍聽見這話,屁股一歪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進水裡。
“爹,你這是咋了?”徐風年一臉納悶。
徐驍趕緊坐直了,乾咳兩聲:“沒事沒事,就是坐太久腿麻了。”
徐風年也沒多想,定了定神又追問:“爹,你說的第一步是搞掉楊虎成,那接下來該咋辦?”
徐驍不緊不慢地捋了捋魚線:“建安那塊地皮現在亂成了一鍋粥。離陽的人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被人抹了脖子,我這個北涼王要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說不過去吧?”
徐風年眼睛一亮:“高啊爹!這理由比直接揮兵過去漂亮多了。”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徐驍要是二話不說就派兵進城,那明擺著心眼太小,還容易惹人猜忌。但眼下這局面,再出兵就不一樣了,不但顯得名正言順,還透著一股子顧全大局的勁兒。
“可是爹,你咋就斷定王同山一撤兵,建安非亂不可?”徐風年忍不住追問。
在他看來,要是建安安穩得很,那楊虎成這條命可不就白搭進去了?
徐驍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想讓那兒亂起來,難嗎?”
徐風年愣了一下,腦子轉過彎來,倒吸一口涼氣:“合著建安那攤子亂事,是你讓人挑起來的?”
徐驍笑呵呵地擺擺手:“兒子,話不能說得這麼難聽。我頂多就是把人心底那點念想,給輕輕推了一把而已。”
徐風年心裡一沉:“這麼搞,得有多少人頭落地?”
徐驍神色淡然,手裡魚竿紋絲不動:“跟當年滅六國、踏平江湖那些事兒擺在一塊兒,這點人命算個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