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上我在下》第62章 古代篇:第 62 章 - 鐵窗淚與生死契闊(1)

作者: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7小時前

深秋的風裹著寒意,從地牢的小窗縫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屑,落在程夏唐的素色裙襬上。她扶著牆,每走一步,背後未愈的杖傷便傳來撕裂般的疼 —— 三日前闖宮受刑的傷口剛結了薄痂,此刻被粗布衣衫磨得發燙,滲出的血珠暈開一小片暗紅,卻遠不及心口的沉重。

領路的獄卒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 “噼啪” 爆著火星,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石壁上。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混著鐵鏽與血腥氣,是天牢獨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前面就是天字牢了,夫人,您只有一刻鐘。” 獄卒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忍,卻也透著規矩的冰冷 —— 若不是程老大人以辭官相逼,再加上她昨日跪在大理寺外一夜,這探監的機會,根本求不來。

程夏唐點點頭,指尖攥緊了袖中疊得整齊的素絹,絹角被汗水浸得發潮。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獄卒開啟沉重的鐵門,“吱呀” 一聲巨響,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牢內昏暗得很,只有小窗透進一縷微光,勉強照亮角落裡蜷縮的身影。那是年墨卿。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服,往日束得整齊的長髮散亂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下頜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竟比三日前朝堂上被擒時憔悴了太多。唯有那雙眼睛,在聽到動靜抬頭時,依舊亮得驚人 —— 那是屬於將軍的堅定,哪怕身陷囹圄,也未被磨滅半分。

“夏唐?” 年墨卿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掙扎著起身,腳踝上的鐐銬 “嘩啦” 作響,每一步都沉重得讓人心疼。他本想快步上前,卻在看到程夏唐背後的血跡時,猛地頓住,眼中瞬間湧滿血絲,“你的傷…… 還沒好,怎麼就來了?”

程夏唐再也忍不住,快步衝到鐵欄前,雙手握住冰冷的鐵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鐵欄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墨卿,我來見你了。” 她想觸碰他,卻被鐵欄阻隔,只能隔著冰冷的金屬,看著他囚服上的汙漬、臉頰上的傷痕 —— 那是獄卒動刑留下的印子,“他們…… 有沒有為難你?”

年墨卿搖了搖頭,伸手穿過鐵欄,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水,指尖粗糙的觸感蹭得她皮膚髮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我沒事,你別擔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後的血跡上,心疼得無以復加,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勉強壓下聲音裡的顫抖,“傻丫頭,逞什麼強?好好養傷不好嗎?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不來,誰來見你?” 程夏唐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過鐵欄,“我給你帶了些你愛吃的蓮子糕,還有一件薄棉衣,地牢裡冷,你穿上。”

年墨卿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棉衣上熟悉的針腳 —— 是她去年冬天為他縫的那件,邊角磨破了,她又補了幾針,用的還是他喜歡的藏青色線。他開啟油紙包,蓮子糕還是溫熱的,顯然是她特意讓廚房剛做的,怕他吃涼的傷胃。可他此刻哪裡吃得下?只覺得心口堵得慌,連呼吸都帶著疼。

“夏唐,” 年墨卿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變得格外鄭重,“這次的事,不簡單。李黨餘孽聯合內侍偽造證據,皇帝本就對我心存猜忌,這次怕是…… 難善了。” 他說著,伸手解開囚服內側的暗釦,從夾層裡取出一枚小巧的虎符 —— 虎符只有半個,表面刻著繁複的獸紋,邊緣因常年摩挲而泛著柔光,“這是我暗中留下的,憑它能調動我當年在邊關的死士舊部。若事不可為,你拿著它,讓林忠帶你和念卿走,去江南,去任何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他將虎符輕輕塞程序夏唐手中,指尖的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卻也藏著難以言說的不捨。這枚虎符,是他最後的保障,是他在刀光劍影裡攢下的底氣,如今卻要用來換妻兒的生路。

程夏唐握著虎符,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她猛地搖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我不走!墨卿,我不走!你是被冤枉的,我們一定能翻案,我們要一起回家,一起陪念卿長大!”

“聽話!” 年墨卿急了,聲音陡然提高,眼中滿是焦慮與憤怒,“我是將軍,戰死沙場是榮耀,可你和念卿不能有事!你必須活下去,為了我,也為了孩子!”

“沒有你,我和念卿怎麼算活下去?” 程夏唐哽咽著,忽然抬手,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鮮血瞬間湧出來,滴落在她帶來的素絹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她不顧年墨卿的阻攔,用流血的指尖,在素絹上一筆一劃地寫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力道 ——“生死同契,絕不獨活”。

昏暗的光線下,血色的字跡格外刺眼。年墨卿看著她指尖不斷湧出的血,心疼得像被刀剜,伸手想按住她的手,卻被她躲開。“夏唐!你糊塗!” 他低吼著,眼中卻漸漸蓄滿淚水,從憤怒到無奈,從心疼到妥協,最終只剩下深深的無力,“你這是何苦…… 何苦要陪我一起陷進來……”

程夏唐寫完最後一筆,將素絹遞過鐵欄,眼中帶著執拗的悲慟:“墨卿,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你若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看著他,目光堅定得像在戰場上對峙計程車兵,“你按個血印,就當是我們的約定。”

年墨卿看著她指尖的血,看著素絹上刺眼的字跡,看著她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終於還是妥協了。他顫抖著抬起手,也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將血印按在 “不” 字旁邊。兩枚血印重疊在一起,暗紅的顏色像是將兩人的命運死死銬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好了,這樣就好了。” 程夏唐看著血印,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淚水卻還在不停地流。

“夫人,時間到了。” 獄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催促,卻也比剛才柔和了些。

年墨卿猛地握住程夏唐的手,隔著鐵欄,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彷彿要將自己的溫度都傳遞給她。“夏唐,若真到了那一步,別硬撐,一定要帶念卿走,記住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叮囑,眼中滿是不捨,“我在下面等你…… 不,我不等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我去找你,哪怕是下輩子……”

“別說傻話!” 程夏唐打斷他,用力回握著他的手,“我們沒有下輩子,只有這輩子,我們要一起走下去!我會想辦法救你,一定!”

獄卒上前,輕輕拉開了程夏唐的手。鐵欄再次合上,“哐當” 一聲,像一道鴻溝,將兩人隔在生死兩端。程夏唐被獄卒扶著向外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忍不住回頭,看著年墨卿扒著鐵欄,目光緊緊追著她,直到身影被拐角擋住,再也看不見。

她攥緊手中的虎符與素絹,指尖的血與素絹上的血混在一起,黏膩而溫熱。背後的傷口還在疼,心口的疼卻更甚,可她眼中的淚水漸漸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

走出地牢,外面的風更冷了,卻吹不散她眼中的堅定。她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那裡曾是她闖宮受刑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她必須要再次面對的戰場。“墨卿,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我們一定會一起回家。” 她輕聲呢喃著,將素絹和虎符緊緊貼在胸口,轉身向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倒下,為了年墨卿,為了念卿,也為了他們的約定。

地牢深處,年墨卿靠在石壁上,手中握著那包還溫熱的蓮子糕,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他看著鐵欄外空蕩蕩的走廊,彷彿還能看到程夏唐瘦弱的身影,看到她背後的血跡,看到她指尖的血寫就的誓言。心口的疼越來越烈,他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滴落在囚服上,與她留下的血跡融為一體。

“夏唐……” 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眼中滿是悲慟,卻也漸漸燃起一絲希望,“等著我,我們一定會一起回家。”

深秋的風,依舊在地牢裡呼嘯,卻彷彿也帶著一絲屬於他們的、不肯熄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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