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在京城上空沉沉響起，夜色像潑開的濃墨，將天牢的高牆染得愈發陰森。冷風吹過鐵欄，發出 “嗚嗚” 的聲響，混著獄卒巡邏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程夏唐躲在天牢西側的密道出口，指尖緊緊攥著那枚虎符，掌心的汗水將虎符上的獸紋浸得發亮。她背後的杖傷還在隱隱作痛，卻抵不過心中的急切 —— 按照計劃，趙將軍已帶著人在東側製造混亂，吸引守衛注意力，此刻正是劫獄的最佳時機。
“夫人，都安排好了。” 林忠貓著腰跑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密道暢通，守衛已被調開，我們現在就能進去。”
程夏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林忠鑽進密道。密道狹窄潮溼，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的泥土黏膩打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她扶著牆，藉著林忠手中油燈的微光前行，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天牢的佈局圖 —— 這是她讓趙將軍根據舊部回憶繪製的，哪裡有守衛，哪裡是死角，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現半點差錯。
密道的盡頭，正是天字牢的後牆。林忠用撬棍輕輕撬開牆磚，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程夏唐探頭望去，昏黃的油燈下，年墨卿正靠在牆角閉目養神，腳踝上的鐐銬還鎖著，囚服上滿是汙漬，卻依舊難掩他挺拔的身形。
“墨卿！” 程夏唐壓低聲音，眼中瞬間湧滿淚水。
年墨卿猛地睜開眼，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震驚，隨即化為狂喜。他掙扎著起身，踉蹌著跑過來，隔著洞口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夏唐！你怎麼來了？你不該來這裡！”
“我來救你出去！” 程夏唐哽咽著，讓林忠遞過鑰匙，快速開啟年墨卿的鐐銬，“別多說了，我們快走，追兵很快就會來！”
年墨卿點點頭，跟著她鑽出密道。剛走到巷口，遠處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 是趙將軍他們吸引守衛的動靜被識破了，李黨餘孽派來的禁軍已經圍了過來。“快走！” 年墨卿一把將程夏唐護在身後，拔出林忠遞來的劍，眼中瞬間恢復了將軍的凌厲。
夜色中，刀光劍影交錯，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年墨卿帶著程夏唐和幾名死士，朝著預先約定的撤離點跑去。他的劍法依舊凌厲，每一劍都能精準地擊退追兵，可禁軍越來越多，像潮水般湧來，漸漸將他們逼到了巷子深處。
“將軍，快走！末將掩護你們！” 一名死士大喊著，衝向追兵，卻很快被亂刀砍倒。
程夏唐看著倒下的死士，心中一陣刺痛，卻知道此刻不能回頭。她緊緊跟在年墨卿身後，時不時撿起地上的石塊，砸向追來的禁軍 —— 她沒有武功，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幫他分擔。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從斜刺裡射出，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直逼年墨卿的後心！程夏唐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一把推開年墨卿。
“噗嗤” 一聲，箭鏃狠狠射入程夏唐的肩胛，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她悶哼一聲，癱倒在地，只覺得眼前發黑，嘴唇很快變得青紫 —— 箭鏃上淬了烏頭鹼，劇毒正順著血液快速蔓延。
“夏唐！” 年墨卿目眥欲裂，轉身抱住她癱軟的身體，看到那支泛著藍光的箭，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他想都沒想，一把扯開程夏唐的衣衫，俯身對著傷口，用嘴吸出毒血。黑紫色的毒血被他一口口吐出，濺在地上，像一朵朵絕望的花。
“將軍！不可！” 林忠驚呼著上前，卻被年墨卿揮手攔住。
“快找甘草！搗碎喂下！” 年墨卿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眼中佈滿血絲，一邊繼續吸毒血，一邊死死盯著程夏唐的臉，“程夏唐！你給我撐住！我不准你死！聽到沒有！”
程夏唐靠在他懷中，意識漸漸模糊，卻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微弱地呢喃：“墨卿…… 別管我…… 帶念卿…… 走……”
“閉嘴！” 年墨卿低吼著，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滴在她的臉上，“我說了，我們要一起回家！你不準丟下我和念卿！”
這時，一名死士捧著一把搗碎的甘草跑過來：“將軍！甘草來了！”
年墨卿立刻接過，小心翼翼地喂程序夏唐口中，又用清水幫她送服。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漸漸變涼，心中的絕望越來越深。“夏唐，再等等，馬上就安全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他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趙將軍帶著剩下的死士殺開一條血路，衝到年墨卿身邊：“將軍！快撤！禁軍越來越多了！”
年墨卿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起程夏唐，將她護在懷中，轉身朝著撤離點跑去。他的腳步很快，卻又格外平穩，生怕顛到她的傷口。身後的喊殺聲還在繼續，可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 帶夏唐離開，帶她去安全的地方，一定要救她！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抵達了臨時據點 —— 一處廢棄的驛站。年墨卿抱著程夏唐衝進驛站，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立刻讓隨行的醫官診治。醫官診脈後，臉色凝重地說：“將軍，夫人中的是烏頭鹼劇毒，雖已吸出部分毒血，服用了甘草解毒，可毒性已侵入五臟六腑，能否醒來，還要看夫人的意志……”
年墨卿猛地抓住醫官的衣領，眼中滿是殺意：“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救醒她！若是她有半點差池，我屠了你全家！”
醫官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點頭：“末將…… 末將盡力！”
驛站的油燈昏黃搖曳，年墨卿坐在床邊，緊緊握著程夏唐的手。她的手很涼，像冰一樣，嘴唇依舊是青紫的顏色，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的觸感熟悉又陌生，心中一陣刺痛。
“夏唐，你還記得嗎？” 他輕聲呢喃，聲音帶著哽咽，“我們說好要一起回江南，一起種梅花，一起陪念卿長大。你還說要把‘知味坊’開到京城來，用你的養生理念幫更多人。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在雪夜破廟的相遇，想起她用現代知識幫他解決糧草問題，想起她為他擋下柳氏的毒藥，想起他們在溫泉山莊的溫情，想起那方寫著 “生死同契” 的血書……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疼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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