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白光像一層薄冰,裹住程夏唐的白大褂。高效液相色譜儀的嗡鳴持續不斷,螢幕上跳動的藍色曲線忽高忽低,像極了她這一週來的心跳 —— 自從在峰會見到龍墨卿,那張與年墨卿分毫不差的臉,就像浸了水的墨,在她腦海裡暈開,怎麼也擦不掉。
她指尖捏著透明離心管,管內淡黃色的 “時空鹼” 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是她半個月來的心血。可此刻,她盯著管壁上的液痕,卻恍惚看見江南農莊的那隻青瓷杯 —— 年墨卿總用它給她泡薄荷茶,杯沿沾著的茶漬,比這 “時空鹼” 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暖。桌角的一元硬幣被她磨得發亮,邊緣的花紋快要看不清,指尖蹭過硬幣時,總想起年墨卿那枚 “不離不棄” 玉佩的溫潤觸感,心口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泛開淡淡的疼。
“程老師,新的檢測資料出來了。” 小陳抱著一疊報告走進來,聲音打斷了她的怔忪,“‘時空鹼’和神經受體的結合率能到 82%,但穩定性太差,三次重複實驗的偏差超過 15%,還得再調整穩定劑。”
程夏唐接過報告,紙頁上的數字密密麻麻,像爬滿了細小的螞蟻。她 “嗯” 了一聲,目光卻飄向窗外 —— 城市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幾縷雲絮掛在樓宇間,連風都帶著空調外機的燥熱。她忽然很想念江南的風,想念荷風掠過衣袖的涼,想念年墨卿坐在柳樹下讀詩時,風捲著書頁的聲響。
“對了程老師,下週龍騰集團牽頭的行業交流會,張總說必須您去。” 小陳遞來一張燙金邀請函,“他說您上次關於毒菇生物鹼的簡報,龍騰的高層很感興趣,想當面跟您聊合作。”
“龍騰集團?” 程夏唐的指尖猛地攥緊邀請函,燙金的 “龍騰” 二字硌得指腹發疼。她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一元硬幣,冰涼的金屬讓她勉強穩住神 —— 又是龍騰,又是那個和年墨卿長得一樣的人。她不想去,怕再見到龍墨卿,怕那些刻意壓下去的思念會崩堤,更怕…… 那只是一場空歡喜。
“我留在實驗室調整穩定劑吧,讓別人去不行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小陳搖了搖頭,苦著臉說:“張總說了,您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沒人比您更清楚‘時空鹼’的情況。而且…… 龍騰那邊好像指定要見您。”
指定要見她?程夏唐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她捏著邀請函的指尖泛白,忽然覺得這燙金的紙頁,像古代皇宮裡那道召她上殿的聖旨,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下午三點,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袖口露出的手錶錶盤泛著冷光,一看便知是職場上的精英。“請問是程夏唐小姐嗎?” 男人的聲音平穩無波,“我是龍墨卿先生的特別助理周明,有份檔案需要親自交給您。”
程夏唐的心跳驟然加快,她讓小陳先去整理資料,自己領著周明進了隔壁的小會議室。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會議桌上投下長長的窗影,空氣中飄著窗外晚桂的淡香 —— 那香氣很淡,卻像一根細線,突然拽住了她的記憶:江南的秋日,年墨卿會採下新鮮的桂花,給她釀一罈桂花酒,酒液裡飄著的桂花,比這晚桂多了幾分甜暖。
周明從公文包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程小姐,這是龍先生讓我交給您的檔案。”
程夏唐拆開紙袋,抽出裡面的紙張。最上面一頁的黑體字像驚雷,炸得她腦子發懵 ——《婚前協議》。她飛快地往下翻,條款一條比一條冰冷:“婚姻存續期兩年,期間需在公眾場合維持夫妻形象”“互不干涉私人生活”“協議到期自動解除,乙方可獲得兩千萬經濟補償”……
荒謬感瞬間裹住她。這算什麼?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就因為她在峰會上失態地掉了他的名片?她指尖顫抖著,幾乎要把協議揉皺,屈辱感像潮水般湧上來 —— 她是想找到回到古代的路,可不想用這種方式。
“龍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她抬頭看向周明,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音。
周明卻很平靜,又遞來一份薄薄的附件:“程小姐,您先看附件,龍先生說,看完您會明白。”
程夏唐深吸一口氣,展開附件。前幾頁是龍墨卿的個人資料,她草草掃過,直到目光落在 “出生年月日” 那一欄 —— 公曆日期換算成農曆,再對應到時辰,竟和年墨卿的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手指僵在紙頁上。附件的最後幾頁是龍家祖訓,字跡泛黃的紙頁上寫著:“世代守護麒麟紋玉佩,待有緣人至,解前朝年氏舊案之惑”。“年氏舊案”“麒麟紋玉佩”—— 年墨卿的玉佩,不就是麒麟紋嗎?
記憶突然翻湧上來:天牢裡,年墨卿將玉佩塞進她手心,說 “憑此可號令舊部”;江南農莊,她戴著玉佩坐在荷塘邊,念卿抓著玉佩咯咯笑;穿越前的最後一刻,她懷裡還揣著那枚玉佩……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轉,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附件的紙頁上,暈開細小的溼痕。
會議室的窗縫裡,晚桂的香氣又飄進來,混著陽光的暖,讓她想起年墨卿最後一次抱她時的溫度。是巧合嗎?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生辰八字、麒麟玉佩、年氏舊案……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卻又無法抗拒的可能 —— 龍墨卿,或許和年墨卿有著某種她不知道的聯絡。
她低頭看著協議上的 “兩千萬補償”,忽然覺得很可笑。她要的不是錢,是回到那個有年墨卿、有念卿的江南,是那個能讓她安心的家。如果這份協議能讓她接近龍墨卿,能找到穿越的真相,就算是一場交易,她也認了。
“程小姐,您考慮得怎麼樣?” 周明的聲音適時響起。
程夏唐抬起頭,窗外的陽光剛好落在她臉上,暖得有些晃眼。她想起江南的晚霞,想起年墨卿抱著念卿站在晚霞裡,對她笑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指尖在紙上頓了頓,然後一筆一劃地寫下 “程夏唐” 三個字 —— 字跡有些抖,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同意。” 她把簽好的協議推給周明,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請轉告龍先生,我會按協議履行約定。”
周明收起協議,禮貌地說了句 “龍先生會聯絡您”,便轉身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程夏唐,她趴在桌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指尖蹭過桌角的一元硬幣,冰涼的金屬貼著淚溼的掌心,竟有了幾分暖意。
她不知道這條路是對是錯,不知道靠近龍墨卿會不會有危險,更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回到古代。可她沒有選擇 —— 實驗室裡的 “時空鹼” 進展緩慢,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線索,是她能再見年墨卿和念卿的唯一希望。
窗外的晚霞漸漸漫上來,將天空染成淡橙色,像極了江南農莊的黃昏。程夏唐起身走到窗邊,晚桂的香氣更濃了些。她摸出口袋裡的一元硬幣,對著晚霞輕輕摩挲,彷彿在對遠方的年墨卿說話:“墨卿,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找到我們的家。”
夜色慢慢漫上來,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微弱卻堅定。程夏唐知道,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經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