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上我在下》第5章 現代篇:同一屋檐下的兵荒馬亂(1)

作者: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2小時前

黑色轎車滑過公寓樓下的石板路時,程夏唐正摩挲著口袋裡的一元硬幣。金屬邊緣被體溫焐得溫熱,卻抵不過心底翻湧的忐忑 —— 簽下協議時的決絕,此刻在靠近龍墨卿的瞬間,漸漸被不安取代。行李箱裡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那本寫滿古代記憶的 “歸途手札”,還有那枚硬幣,這些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僅存的與年墨卿有關的聯結。

周助理開啟後備箱的動作流暢利落,像執行程式的機器。程夏唐跟著他走進公寓大堂,大理石地面映出她侷促的身影,水晶吊燈的光芒太過刺眼,讓她想起古代皇宮的琉璃瓦,卻少了那份沉澱的厚重,多了幾分冰冷的疏離。電梯直達頂層,雙開金屬門緩緩開啟時,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札的書脊 —— 眼前的空間,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與其說這是 “家”,不如說更像一座精心設計的冰冷展館。挑高五米的客廳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線條凌厲的黑色沙發,一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灰濛濛的天壓著密集的樓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地面是光可鑑人的拋光石材,映出天花板的射燈,連空氣裡都飄著新風系統過濾後的、毫無溫度的乾燥氣息。

她站在玄關,鞋尖蹭過冰涼的地板,忽然想起江南農莊的青石板路 —— 那裡的石板帶著青苔的溼滑,雨後會沁出泥土的腥氣,念卿總愛在上面追著蝴蝶跑,留下一串小腳印。而這裡,乾淨得沒有一絲生活痕跡,連牆角的綠植都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盆栽,連葉片上的水珠都是靜止的。

“程小姐,您的房間在東側。” 周助理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引著她穿過空曠的客廳。客房同樣整潔得近乎刻板,床單是熨燙平整的淺灰色,枕頭擺成標準的四十五度角,窗簾的褶皺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她走到窗邊,看向那片小小的空中花園,整齊排列的多肉植物擠在白色花盆裡,遠不如江南院落裡自由生長的芭蕉 —— 那年夏天,年墨卿還在芭蕉樹下為她搖過蒲扇,風裡混著芭蕉葉的清香。

周助理放下智慧平板,交代了幾句 “龍先生不喜歡外人動他的東西”“廚房用品需輕拿輕放”,便轉身離開。厚重的門關上時,程夏唐才敢卸下緊繃的肩膀。她從行李箱裡取出 “歸途手札”,翻開扉頁,上面畫著江南農莊的草圖,年墨卿的名字被她用鉛筆描了又描,墨跡都暈開了。指尖撫過草圖裡的梅園,她忽然很想念年墨卿為她折梅的模樣,眼眶一陣發熱。

傍晚的飢餓感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抱著一絲期待走向廚房,開放式的空間裡,嵌入式烤箱、雙開門冰箱、智慧灶臺一應俱全,卻都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開啟冰箱,裡面只有幾瓶礦泉水、兩罐進口啤酒,還有幾盒包裝精美的牛排,凍得硬邦邦的,顯然許久未動。她想起江南農莊的土灶,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砂鍋裡的米粥咕嘟冒泡,年墨卿總愛靠在門框上,看她笨手笨腳地攪粥,笑著說 “慢些,別燙著”。

一股執拗的念頭湧上心頭 —— 她想熬一鍋粥,像在江南時那樣,哪怕用這裡陌生的廚具。她翻遍櫥櫃,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一個嶄新的奶鍋,鍋壁亮得能照見人影,標籤都還沒撕。米缸裡有未開封的五常米,她抓了一把,按照記憶裡的比例加水,卻在調節電磁爐火力時慌了神 —— 觸控面板上的 “大火”“小火” 按鈕閃爍著藍光,她按了幾次,要麼火力太小,半天不見熱氣;要麼一下子調到最大,鍋裡的水瞬間沸騰,濺得灶臺上都是。

慌亂間,她手肘撞到了調料架,玻璃瓶 “嘩啦” 一聲摔在地上,鹽罐和胡椒粉罐摔得粉碎,白色的鹽粒和棕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像在乾淨的地板上開了一朵雜亂的花。

“嘀 ——”

電子門鎖解鎖的聲音突然響起,程夏唐渾身一僵,像被定在了原地。她轉過身,看見龍墨卿站在玄關,身著深灰色西裝,領帶鬆了半截,袖口挽起,露出腕間的機械錶,錶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松味,和年墨卿常穿的那件玄色朝服上的薰香味,竟有幾分微妙的相似。

龍墨卿的目光掃過廚房的狼藉,落在她身上 —— 她繫著一條不合身的白色圍裙,圍裙帶子歪在腰後,臉頰被熱氣燻得泛紅,鼻尖沾了點米粒,眼神像受驚的小鹿,手裡還攥著那隻奶鍋的鍋柄。空氣中瀰漫著米粥的清香、胡椒粉的辛辣,還有一絲慌亂的氣息。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眼中覆上一層寒霜,聲音低沉得像結了冰:“誰允許你動廚房的東西?”

這質問太過冰冷,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程夏唐的偽裝。記憶突然翻湧 —— 那年她剛學下廚,燒糊了年墨卿最愛吃的糖醋魚,他也是這樣皺著眉,語氣嚴厲地說 “廚房危險,以後別碰”,可轉身卻默默收拾了灶臺,還幫她揉了揉被油濺到的手背。

時空在這一刻錯位了。程夏唐看著眼前與年墨卿一模一樣的臉,聽著相似的責備語氣,委屈和倔強交織在一起,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過是熬個粥,又不是燒了你的廚房。九爺,你還是這般挑剔,連口吃的都要斤斤計較……”

“九爺” 兩個字落地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墨卿彎腰放公文包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像鷹隼般攫住她,裡面充滿了震驚、審視,還有一絲深不見底的探究。客廳裡沒開主燈,只有廚房的射燈亮著,光影將他的側臉切成兩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輪廓愈發深邃莫測。

“你叫我什麼?” 他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幾乎要將她籠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像在審問一個隱藏極深的秘密。

程夏唐的心臟驟然停跳,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九爺” 是年墨卿在邊關時,舊部對他的稱呼,她怎麼會對著龍墨卿說出來?恐慌像潮水般湧上來,她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流理臺,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我…… 我是說…… 龍總……” 她慌亂地低下頭,盯著圍裙上的米漬,手指緊緊攥著鍋柄,指節泛白。鼻尖被胡椒粉的辛辣味刺激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 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不能讓他看出她的破綻。

龍墨卿沒有錯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反應:顫抖的睫毛、泛紅的耳尖、緊繃的肩膀,還有那隻攥得發白的手。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彷彿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底的秘密。廚房裡,奶鍋裡的粥已經涼了,糊底的氣味慢慢散開,混著地上的鹽粒和胡椒粉,形成一種怪異的味道。

過了很久,久到程夏唐幾乎要窒息時,龍墨卿才緩緩移開視線。他掃過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那鍋賣相糟糕的粥,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一絲,卻依舊沒什麼表情:“收拾乾淨。”

說完,他轉身走向主臥,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厚重的房門輕輕關上,像一道屏障,將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程夏唐靠在流理臺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劃破了一道小口,滲出細小的血珠。她看著那滴血落在白色的鹽粒上,忽然想起在古代天牢外,年墨卿為她吸毒血時的模樣,心口一陣抽痛。

她慢慢收拾好廚房,將涼掉的粥倒進垃圾桶,奶鍋洗了三遍,直到看不見一點痕跡。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了燈火,璀璨的霓虹透過玻璃窗,映在乾淨的地板上,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孤獨。她摸出口袋裡的一元硬幣,冰涼的金屬貼著受傷的指尖,竟有了幾分慰藉。

這一晚,程夏唐躺在床上,手裡攥著 “歸途手札”,一夜無眠。她知道,“九爺”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打破了她和龍墨卿之間脆弱的平靜。龍墨卿的反應太過異常,他顯然對這個稱呼有印象,這是否意味著,他和年墨卿之間,真的存在某種聯絡?

夜色漸深,主臥的方向始終沒有動靜。程夏唐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忽然覺得,這座華麗的公寓,不是她換取真相的跳板,而是一座新的牢籠。而她要找的答案,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遙遠,還要崎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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