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進公寓時，程夏唐已將粥盛好放在餐桌上。白瓷碗裡的小米粥泛著乳白的米油，旁邊擺著碟涼拌黃瓜，撒了點芝麻，清爽可口。這幾日，龍墨卿雖依舊早出晚歸，卻會沉默地喝完粥再走，偶爾還會多夾一筷子小菜 —— 這種無聲的接納，像一縷暖陽，悄悄融化著公寓裡的冷硬。
程夏唐坐在窗邊翻古籍影印本，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唐代建築圖樣，忽然想起江南農莊的木樓 —— 年墨卿曾說，等念卿再大些，就按她畫的圖樣，給孩子建個小閣樓。正出神時，玄關傳來指紋所轉動的聲音，龍墨卿竟比平日早歸了許多。
“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去城郊溫泉山莊。”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深灰色襯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程夏唐抬頭，見他松領帶的動作流暢，指尖泛著冷白，卻莫名讓她想起古代他解甲時的模樣 —— 玄色戰甲滑落，露出線條分明的肩頸，陽光灑在他身上，帶著沙場歸來的凌厲。
“去溫泉山莊？” 她有些錯愕，指尖下意識攥緊書頁。
“老夫人明天回國，想先去靜養兩日，點名要見你。” 龍墨卿的聲音平淡，目光卻掠過她手邊的古籍，“也算…… 文化地產專案的實地考察。”
這個理由無法拒絕。程夏唐合上書本，心中卻泛起忐忑 —— 溫泉山莊，氤氳的水汽，總讓她想起江南別院的那處溫泉池。那年冬天，年墨卿帶她去泡溫泉，池邊種著紅梅，他抱著她坐在池邊，說 “以後每年冬天，我們都來”。
車子駛離市區，窗外的高樓漸漸被山林取代。暮色四合時，溫泉山莊的輪廓在燈籠光中浮現 —— 唐宋風格的亭臺樓閣，青石板路蜿蜒，流水潺潺，空氣中飄著硫磺與梅花的混合香氣。服務生穿著仿古襦裙引路，裙襬掃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極了古代侍女走路的模樣。
獨立庭院的門被推開，幾株晚梅斜倚在池邊，疏影橫斜。龍墨卿去接工作電話，程夏唐獨自站在庭院中，仰頭望著四角天空 —— 寒星點點，與江南的夜空一模一樣。她走到溫泉池邊，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一種熟悉的衝動湧上心頭。
換上泳衣，裹著厚浴袍踏入池中，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山間的寒意。她靠在池邊，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汽濡溼髮絲，疲憊漸漸消散。恍惚間，彷彿又回到江南的溫泉池，年墨卿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說 “夏唐，彆著涼了”。
“嘩啦” 一聲水響，打斷了她的思緒。程夏唐睜開眼，見龍墨卿已步入池中，只圍著一條浴巾，上身裸露，肌肉線條流暢，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鎖骨上，泛著水光。他在她斜對面坐下，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靜靜望著她。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泉水輕輕拍打著肌膚，遠處的古琴聲若有若無，庭院靜得能聽到梅花瓣飄落的聲音。程夏唐的臉頰發燙，下意識往水裡縮了縮，指尖觸到池底的鵝卵石，冰涼的觸感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龍墨卿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掃過她溼發下的眉眼，最後定格在她緊抿的唇上。池邊的燈籠在水面投下晃動的光影，將她籠罩在暖光裡，像極了他夢中那個燭光下的古裝女子 —— 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讓他心悸。
“我們……”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困惑與探究，“是不是以前…… 來過這裡？”
程夏唐的心臟驟然狂跳，像要撞破胸膛。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眸 —— 那裡沒有冷硬，只有迷茫、追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水汽中，他的臉與年墨卿的臉漸漸重疊，那句 “是不是以前來過這裡”，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壓抑已久的思念。
眼淚瞬間湧滿眼眶，她張了張嘴，想喊 “墨卿”，想告訴他一切。可理智卻在最後關頭拉住她 —— 萬一這只是他的錯覺呢？萬一他無法接受穿越的真相呢？她不能冒險，不能失去這唯一接近真相的機會。
“龍總，” 她刻意用疏離的稱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您這搭訕的方式…… 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話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龍墨卿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他的眉頭微蹙，隨即恢復平靜，卻比平時更冷硬。他移開目光，望向池中的月影，不再說話。
氣氛驟然冷卻。程夏唐的心沉了下去，指尖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自己錯過了機會，甚至可能傷害了他 —— 可她別無選擇。
溫泉水漸漸變涼，兩人依舊沉默。龍墨卿忽然起身，走到她身邊。程夏唐抬頭，見他俯身，陰影籠罩著她。水汽中，他的呼吸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還沒等她反應，他的唇輕輕覆了上來。
這個吻很輕，帶著試探與壓抑的情感。他的唇微涼，卻帶著溫泉的水汽，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程夏唐的身體僵住，隨即軟了下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混著水汽，滴在他的唇上。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顫抖，吻得更輕了些，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擦去淚水。可就在這時，程夏唐猛地回過神，推開他，往後退了退，水花濺起。
“龍總，我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慌亂地別過臉。
龍墨卿的動作頓住，指尖還殘留著她臉頰的溫度。他看著她的側臉，眼中閃過困惑與失落，隨即恢復冷硬，轉身走出溫泉池，只留下一句 “早點休息”。
程夏唐靠在池邊，眼淚無聲地落下。溫泉水依舊溫熱，心卻冷得像冰。她摸出口袋裡的一元硬幣 —— 剛才換衣服時隨手塞進去的，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讓她想起年墨卿的玉佩。
回到房間，程夏唐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梅枝，久久無法入睡。龍墨卿的吻，他眼底的失落，反覆在腦海中回放。而隔壁房間，龍墨卿站在窗前，指間夾著未點燃的煙，眉頭緊鎖。那個吻，她的眼淚，她的退縮，像一團亂麻，纏繞著他。
山風穿過梅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程夏唐知道，這趟溫泉之行，不僅沒有拉近他們的距離，反而讓關係更復雜。而即將到來的老夫人，又會帶來怎樣的變數？她握著一元硬幣，在心中默唸：“墨卿，我該怎麼辦？我真的…… 好想你。”
夜色深沉，溫泉池的漣漪早已平息，可兩人心中的波瀾，卻剛剛開始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