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帶著薔薇的甜香，漫過白牆黛瓦的庭院。程夏唐蹲在臨水的石階旁，指尖拂過池面的浮萍，漣漪一圈圈散開，映著頭頂的雲影 —— 這方院落是龍墨卿按她記憶裡的江南別院建的，連池邊的薔薇架都和當年一模一樣，只是當年架下有念卿追著蝴蝶跑的笑聲，如今只剩風穿過枝葉的 “沙沙” 聲，溫柔得像一場不願醒的夢。
龍墨卿從身後走來，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傳來。他腿上的石膏拆了有些日子，行走已無礙，只是偶爾陰雨天還會泛酸，程夏唐總記得給他備著暖爐。“在看什麼？”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裡帶著清茶的淡香。
“看浮萍。” 程夏唐仰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以前念卿總愛撈著玩，說像小綠船。” 提到念卿，她的聲音輕了些，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 那是她和他前世最大的遺憾，孩子還在那個時空，不知如今安好與否。
龍墨卿的手臂收緊，將她攬進懷裡：“會找到他的。老夫人說，龍家古籍裡有關於時空裂隙的記載，等我們把這裡安頓好，就一起找。” 他知道她的心結，也從未放棄過尋找念卿的念頭，只是此刻不願讓過往的遺憾擾了眼前的寧靜。
程夏唐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風捲著薔薇花瓣落在她的髮間，龍墨卿伸手取下，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耳尖，惹得她微微一顫。“該去撫琴了，” 他輕聲說，“你昨天說，那首《幽蘭操》還差最後一段沒練熟。”
敞軒裡的古琴是龍墨卿託人從江南老宅尋來的明代舊琴，琴身泛著溫潤的包漿，弦上還纏著細細的紅繩 —— 那是她按古代習慣系的，說紅繩能護琴音。程夏唐坐下，指尖輕撥琴絃，空靈的琴音漫開，與庭院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龍墨卿坐在藤椅上，捧著一杯清茶，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夕陽的金光灑在她的側臉，睫毛投下淺淡的影，像極了那年江南別院的午後，她也是這樣坐在薔薇架下撫琴，他靠在一旁看，連時光都慢了下來。
琴音落時，夕陽已沉到遠山後，天際染著最後的橘粉，像被打翻的胭脂。程夏唐起身，剛要轉身，卻被龍墨卿拉住。他站起身，雙手環住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老夫人中午來電話了。”
程夏唐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他。
“她說，龍家祠堂裡，‘年墨卿’和‘程夏唐’的牌位，已經遷進家族墓地了，和龍家先祖並排。” 龍墨卿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動容，“她說，這是給我們前世的歸宿。”
程夏唐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老夫人從未多言，卻以最妥帖的方式，接納了他們那段跨越時空的緣分。那不是冰冷的牌位，是對他們生死相依的認可，是對過往遺憾的彌補。她緊緊抱住龍墨卿，肩膀微微顫抖：“謝謝奶奶…… 謝謝她還記得我們……”
“該謝的是你。” 龍墨卿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謝謝那年在天牢外，你沒放棄我；謝謝在戰場上，你替我擋箭；謝謝這一世，你穿越人海，還願意找到我。”
夜色漸漸漫上來，庭院裡的地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像撒在地上的碎金。龍墨卿牽著程夏唐的手，走進正屋 —— 屋內的陳設也是按古代江南風格佈置的，雕花的木床，垂著素色的床幔，桌上的燭臺裡點著蜂蠟，火焰搖曳，映得滿屋暖融融的。
程夏唐坐在床邊，看著燭火發呆。龍墨卿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在想什麼？”
“在想…… 這不是夢吧？” 她輕聲說，眼底還有些不確定，“以前總怕醒來，又回到沒有你的時空。”
龍墨卿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帶著燭火的溫度：“不是夢。” 他的吻慢慢下移，落在她的眼角，擦去殘留的淚痕，再到她的唇上 ——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帶著釋然，帶著珍惜，帶著跨越百年的深情。程夏唐閉上眼睛，回吻他，手指輕輕抓住他的衣襟，身體漸漸軟在他懷裡。
龍墨卿將她輕輕抱上床，床幔緩緩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夜色。他的動作很輕，怕碰疼她，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指尖拂過她的臉頰，感受著她的溫度，耳邊是她細微的呼吸聲，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心悸。他想起古代的紅燭夜，那時他們也是這樣相擁，只是那時多了幾分青澀，如今卻滿是歷經風雨後的默契。
“夏唐，”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帶著蠱惑的低啞，“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孤單了。”
程夏唐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間，呼吸裡滿是他身上的雪松味，混合著燭火的暖意。她知道，這一次，她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怕分離了，因為她的愛人就在身邊，他們會一起度過每一個清晨與黃昏。
燭火漸漸弱了些，床幔裡的光影溫柔。沒有激烈的動作，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呼吸交纏，指尖相扣，像兩棵纏繞生長的樹，根鬚緊緊連在一起，再也分不開。這不是單純的身體契合，是靈魂的相擁，是前世今生的約定，是對 “不離不棄” 最圓滿的詮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床幔上。程夏唐醒來時，龍墨卿正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梢，“外面的薔薇開得更盛了，等下我們去摘幾朵，插在床頭的瓷瓶裡。”
程夏唐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庭院裡的夜來香還留著淡淡的餘味，混著晨光裡的薔薇香，滿是生活的氣息。
她想起老夫人遷走的牌位，想起庭院裡的浮萍，想起昨夜的燭火，忽然明白 —— 歸處從來不是某個地方，不是古代的江南，也不是現代的庭院，而是愛人的身旁。只要有他在，無論在哪個時空，都是她的家。
龍墨卿牽著程夏唐的手，走出正屋。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薔薇架下的露珠閃著光，池子裡的浮萍又開了新的葉。遠處的天際，第一顆星辰還未完全褪去，與晨光相映，像在見證這跨越百年的相守。
故事的最後，沒有波瀾壯闊的情節，只有細水長流的安穩。那年在古代江南錯過的歲月，這一世他們會慢慢補回來；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會在每個黃昏的庭院裡，伴著琴音輕輕訴說；那些關於念卿的尋找，也會在時光裡慢慢推進，不急不緩。
庭院的夜來香在晨光裡漸漸合攏，像在珍藏昨夜的溫柔。而程夏唐和龍墨卿的生活，會像這庭院裡的四季，春有薔薇，夏有浮萍，秋有桂香，冬有梅影，歲歲年年，不離不散。
星河依舊璀璨，夜風依舊溫柔，他們的故事，在時光的長河裡，落下了最圓滿的一筆 —— 從此，星辰歸處，便是愛人身旁；往後餘生，朝朝暮暮，皆是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