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VIP 病房的午後，陽光本該帶著慵懶的暖意。百葉窗被拉開大半，金色的光斜斜鋪在地板上，映著程夏唐扶著龍墨卿緩慢行走的身影。他左腿的石膏還未拆，重量大半倚在她肩上，她的手臂圈著他的腰，指尖能清晰摸到他腰間逐漸恢復的肌肉線條 —— 這些天她變著花樣熬養胃粥、監督他吃鈣片，看著他從只能臥床到能扶著走，心底的踏實像溫水漫過石灘。
龍墨卿的手搭在她的肩窩，力道放得很輕，卻帶著依賴的溫度。兩人步伐很慢，他每走一步，石膏與地板摩擦會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像江南農莊雨後，兩人踩著青苔石板散步的節奏。“再走一圈就歇著？” 程夏唐抬頭看他，陽光落在他額角的淺疤上，那道疤是雪夜車禍留下的，如今倒成了他們重逢的印記，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想碰，又怕弄疼他。
“好。” 龍墨卿的聲音帶著笑意，目光落在她發頂，她為了方便照料他，把長髮紮成了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頸間，被陽光曬得泛著淺金 —— 這模樣讓他想起古代，她也是這樣，為了打理農莊，挽起袖子，碎髮貼在額角，卻比任何妝容都動人。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周助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比平時凝重許多，手裡攥著的平板電腦邊緣都快被捏變形。“龍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程夏唐時，帶著明顯的猶豫，“公司那邊…… 出了點緊急狀況。”
龍墨卿搭在程夏唐肩上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下頜線繃得筆直，眼底的溫柔被冷冽取代，像瞬間從溫情夫君切換回龍騰總裁的身份。“進來說。” 他扶著程夏唐的手臂，慢慢坐回床邊，指尖在床沿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和古代批閱奏摺時一模一樣。
周助理走進來，反手帶上門，將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亮著，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檔案。“海外能源專案出了問題，” 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星輝國際搶在我們前面，給專案方遞了修改方案，針對性極強，像是…… 知道我們的核心報價和技術底牌。專案組初步判斷，內部可能有商業間諜。”
“嗡” 的一聲，程夏唐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陽光似乎也被凍住，落在地板上的光斑都失去了溫度。她看著龍墨卿的側臉，他的眉頭緊緊蹙著，眼底翻湧著怒意，卻沒立刻發作 —— 這模樣太熟悉了，古代年墨卿得知軍中有內奸時，也是這樣，先壓著怒火，再謀對策。可那時她只能站在一旁，遞杯熱茶，連軍情都不敢多問，如今…… 她的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龍墨卿沉默片刻，指尖在平板螢幕上滑動，目光掃過那些資料，聲音冷得像冰：“核心機密只有專案組核心成員能接觸，查過最近的人員變動嗎？”
“查了，核心成員都沒問題，” 周助理的額角滲出細汗，“但…… 但最近半年，星輝從我們這兒挖走了不少人，尤其是原李氏併購過來的那批，都是掌握舊技術渠道的老人。”
程夏唐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古代，年墨卿曾說過 “敵之所懼，非新策，乃舊弊”—— 有時候最致命的不是新的敵人，而是被忽略的舊人舊事。她輕輕拉了拉龍墨卿的衣袖，見他回頭，她的眼神帶著堅定：“能讓我看看相關資料嗎？也許…… 我能提供一點思路。”
龍墨卿愣住了，眼底閃過詫異。周助理更是驚訝地抬起頭，似乎沒料到程夏唐會主動插手商業事務 —— 她是營養學研究員，和能源專案八竿子打不著。但龍墨卿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好奇，只有想為他分憂的真摯，他想起酒會上她對古畫的精準洞察，想起她身上那些跨越時空的智慧，心頭一動：“把非涉密的背景資料給她。”
程夏唐接過平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指尖滑動螢幕時，動作很輕，卻帶著專注。陽光落在平板螢幕上，反射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眉頭微蹙，時而停頓，時而快速翻頁 —— 這模樣像極了古代，她在江南別院的書房裡，幫年墨卿整理軍情輿圖，也是這樣，安靜卻有力量。那時她只能幫著整理，連分析都不敢，怕自己不懂添亂，可現在，她能試著為他找出問題，這種能並肩的感覺，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星輝的修改方案，是不是重點針對成本控制和供應鏈？” 程夏唐忽然抬頭，目光落在龍墨卿身上，“他們挖走的原李氏老人，是不是剛好熟悉我們併購前的技術體系和供應鏈渠道？”
龍墨卿的瞳孔驟然收縮，周助理也猛地站直了身體。“是！” 周助理激動地說，“星輝的方案就是在成本和供應鏈上做了文章，比我們的報價低了五個點，還承諾用更穩定的渠道！”
“問題不在現在的核心成員，” 程夏唐的聲音平靜卻有穿透力，“而在那些被挖走的舊人。他們知道我們併購後的技術整合是基於舊體系，能反向推匯出我們的成本底線和供應鏈弱點 —— 星輝不是偷了我們的新方案，是用‘舊拼圖’拼出了我們的底牌。”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龍墨卿看著程夏唐，眼底的震驚漸漸化為激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 她明明該是被呵護的人，卻總能在他遇到難題時，給出最關鍵的思路，像古代那樣，在他出徵前，悄悄塞給他一張寫著 “敵軍糧草在西坡” 的紙條。
“立刻調整調查方向，” 龍墨卿對周助理下令，聲音恢復了決斷力，“重點查跳槽到星輝的原李氏人員，重新評估方案，避開舊體系的漏洞！”
“是！龍總！” 周助理如釋重負，看向程夏唐的目光充滿敬佩，轉身快步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龍墨卿伸手，將程夏唐拉進懷裡。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手撐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夕陽的餘暉從窗外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染成暖橙色，剛才的緊張感漸漸消散，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慶幸。
“夏唐，” 龍墨卿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沙啞，“謝謝你。” 謝謝你在古代陪他出生入死，謝謝你在現代幫他化解危機，謝謝你跨越時空，還能回到他身邊。
程夏唐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指尖劃過他的肩胛骨 —— 那裡沒有古代中箭的疤痕，卻有著同樣讓她安心的溫度。“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獨自面對難題，”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以前在江南，你出征時，我只能在家等訊息，什麼都做不了，現在…… 我想和你一起。”
龍墨卿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熱地看著她。夕陽落在她的眼睛裡，像盛著兩簇小火，帶著委屈和堅定。他俯身，吻先落在她的眼角，擦去她未掉的淚，然後緩緩移到她的唇上。這個吻不像晨光裡的溫柔，也不像雪夜後的剋制，帶著感激、珍視，還有壓抑不住的愛意，他的唇輕輕咬著她的下唇，動作帶著一絲急切，卻又小心翼翼，怕弄疼她。
程夏唐的手圈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吻。夕陽的光越來越暖，將病房裡的消毒水味都沖淡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像古代他打贏勝仗回來，抱著她時那樣，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不知過了多久，龍墨卿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急促。“以後不許再讓自己受委屈，” 他的指尖輕輕捏著她的下巴，“有我在。”
“嗯。” 程夏唐點頭，臉頰發燙，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覺得無比安心。
夕陽透過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