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上我在下》第17章 靜謐的弦音(1)

作者: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6小時前

醫院的白天,是按部就班的。醫生查房,護士換藥,測量各種指標。龍墨卿的傷勢穩定下來,骨折需要時間癒合,額角的傷口也開始結痂。身體的疼痛逐漸被有效的藥物控制,但某種更深層的不安,卻像水底的暗礁,在他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悄然浮現。

程夏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她細心地將病房裡那張堅硬的陪護椅鋪上了柔軟的墊子,又從家裡帶來了他習慣用的枕頭和一條薄毯。她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能在他蹙眉之前就將溫水遞到他手邊,能在他目光掃向窗外時,適時地調整百葉窗的角度,避免陽光直射他的眼睛。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打磨的默契,自然得如同呼吸。龍墨卿默默地接受著這一切,目光常常追隨著她在病房裡忙碌的纖細身影。確認彼此帶來的巨大狂喜漸漸沉澱後,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開始滋生。

他看著她熟練地用手機處理一些工作郵件(以他的名義婉拒了所有探視和大部分公務),看著她與周助理低聲交談,安排著病房裡的一應瑣事。眼前的程夏唐,聰慧、幹練,帶著現代女性特有的獨立氣息,與他記憶中那個溫婉如水、活動範圍大多侷限於後宅庭院的將軍夫人,既有重疊,又有鮮明的不同。

這種差異,讓他偶爾會生出一種奇異的恍惚感。彷彿他同時擁有兩段人生,兩個視角,在注視著同一個人。記憶中的她是完整的,眼前的她也是真實的,但這種時空交錯帶來的認知摩擦,有時會讓他陷入短暫的沉默。

下午,陽光西斜,將病房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程夏唐剛剛結束一通與實驗室學妹的電話,溝通了“時空鹼”研究暫時擱置的事宜。結束通話電話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僅要照顧傷患,還要處理驟然中斷的研究帶來的後續問題,她並非不感到壓力。

這一幕,恰好落在一直靜靜看著她的龍墨卿眼中。他的心像是被細微的針刺了一下。前世,他身為將軍,常年征戰在外,留她獨守空閨,提心吊膽,最後更是連她的性命都未能護住。這一世,他成了所謂的商界精英,卻似乎依舊讓她陷入了奔波與憂勞之中。

一種深沉的愧疚感和一種強烈的、想要將她緊緊護於羽翼之下、隔絕一切風雨的衝動,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他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年將軍,也不再是那個冷硬淡漠的龍總裁,在她面前,他彷彿變回了最本質的那個男人——一個渴望守護自己心愛女子的普通男人。

程夏唐放下手機,轉過身,對上他過於專注和複雜的目光,微微一愣,隨即走到床邊,柔聲問:“怎麼了?是傷口又疼了嗎?”

龍墨卿搖了搖頭,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心因為傷勢和輸液還有些涼,但力道卻很穩。

“累了?”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

程夏唐心中一暖,搖了搖頭,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反手將他的手掌合在自己兩隻手中間,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和他。“不累。只是些瑣事。”她笑了笑,不想讓他擔心。

看著她故作輕鬆的笑容,龍墨卿心中的酸澀感更重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回憶的悠遠:

“我記得……你以前撫琴極好。尤其是一曲《幽蘭操》,彈得空靈靜謐,能讓人忘卻所有煩憂。”

程夏唐的心猛地一跳,抬頭望向他。提及前世的具體細節,這還是第一次。她眼中泛起溼潤的光,點了點頭:“嗯。你總說,我彈琴的時候,連院子裡的鳥兒都會安靜下來。”

那段時光,是亂世中難得的寧靜。每每他從前線歸來,風塵僕僕,滿身疲憊,她便會在他書房外的水榭裡,為他撫上一曲。琴音嫋嫋,伴著荷香,能撫平他眉間的戾氣與焦慮。

龍墨卿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輕輕划動,彷彿在模擬琴絃的振動。“可惜,這裡沒有琴。”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目光卻依舊鎖著她,彷彿她本身就是一首無需琴絃也能奏響的樂章。

程夏唐讀懂了他目光深處的含義。他不是真的想聽琴,而是在懷念那段彼此依靠、心靈相通的寧靜時光,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記得,所有的一切,他都記得。

她心中柔情滿溢,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聲音輕柔如羽:“沒關係。只要你在,哪裡都是安靜的。”

只要你在,這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冰冷病房,也可以是江南別院那個飄著花香的溫暖水榭。

這句簡單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龍墨卿心中那隱秘的不安和愧疚。他抬起另一隻沒有輸液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髮絲,動作有些笨拙,卻充滿了珍視。

陽光透過窗戶,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潔白的地面上,拉得很長。沒有激烈的言語,沒有炙熱的告白,只有無聲的陪伴和流淌在空氣中、無需言說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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