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邊關的寒意,穿過年府書房的窗縫,吹動了案上攤開的軍報。年墨卿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軍報上 “軍糧粗糲,兵士多有不適” 的字句,眼底滿是凝重。程夏唐端著一碗剛溫好的姜棗茶走進來,見他神色沉重,輕聲問道:“將軍,可是邊關出了什麼事?”
年墨卿抬起頭,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驅不散心中的憂慮:“邊關兵士反映,現有軍糧多為硬鍋盔,難以下嚥,且不易消化,許多兵士因此鬧了肚子,影響了戰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無奈,“可軍糧制式乃祖制所定,兵部又以‘節省開支’為由,不願更改,實在棘手。”
程夏唐心中一動,想起現代時見過的壓縮軍糧 —— 高能量、易攜帶,正好適合邊關兵士。她走到案前,拿起一張紙,快速畫下軍糧的大致模樣:“將軍,我倒有個主意。我們可以將炒麵、芝麻、核桃磨成粉,加入鹽、糖粉和乾肉沫,混合後壓實成塊狀,製成‘速食麵塊’。這種面塊不僅營養豐富,易攜帶,還能直接用熱水沖泡食用,口感也比硬鍋盔好上許多。”
年墨卿看著紙上的設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期待:“此計甚好!只是不知實際效果如何?”
“我們可以先做些樣品,讓府中侍衛試用,若效果良好,再稟報皇上,請求推行。” 程夏唐的語氣充滿信心,她相信這個改良方案,定能解決邊關軍糧的難題。
接下來的幾日,程夏唐親自在小廚房忙碌。她挑選上等的小麥,炒熟後磨成細粉;芝麻和核桃也仔細炒熟,去除雜質;乾肉則選用新鮮的牛肉,切成細沫,用鹽和香料醃製後烘乾。她將這些原料按比例混合,加入適量的糖粉和鹽,再用溫水揉成麵糰,壓成塊狀,放入土窯中烘乾。
幾天後,第一批 “速食麵塊” 製成。程夏唐將面塊分給府中侍衛試用,侍衛們反饋極好 —— 面塊口感酥脆,用熱水沖泡後軟糯可口,飽腹感強,且攜帶方便。年墨卿得知後,心中大喜,立刻將此事稟報給皇帝,並請求在邊關推行。
皇帝起初對此事頗為讚賞,認為程夏唐心思靈巧,能為軍隊解決實際難題。可沒過幾日,朝堂上便響起了反對的聲音。兵部尚書李嵩(雖此前貪墨案未徹底扳倒,仍有殘餘勢力)率先發難,上奏皇帝:“年將軍夫人所提軍糧改良方案,雖看似可行,實則靡費銀兩。炒麵、芝麻、核桃等原料價格高昂,若在全軍推行,所需銀兩不計其數,恐會加重國庫負擔。且軍糧祖制沿用多年,豈能隨意更改?年將軍此舉,怕是別有用心,想借改良軍糧之名,收買軍心!”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朝中與年墨卿不和的官員紛紛附和,指責年墨卿 “窮奢極欲”“目無祖制”,甚至有人暗指程夏唐是皇帝安插在年墨卿身邊的眼線,故意提出此方案,為的就是給年墨卿扣上 “靡費” 的罪名。
皇帝本就對年墨卿手握兵權心存猜忌,聽了官員們的彈劾,心中也漸漸起了疑慮,雖未明確表態,卻也下令暫停軍糧改良方案,讓年墨卿好生反省。
年墨卿從朝堂回來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進書房,見程夏唐正坐在案前,整理著軍糧改良的後續計劃,桌上還放著幾塊剛做好的面塊,空氣中瀰漫著麥香與肉香。
“你可知罪?” 年墨卿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與往日的溫柔判若兩人。
程夏唐心中一怔,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他:“將軍,我何罪之有?”
“你還敢說無罪?” 年墨卿走到她面前,目光銳利如刀,“你提出的軍糧改良方案,如今已被朝堂上下指責為‘靡費銀兩’,還說我藉此事收買軍心!皇上對此事已有疑慮,你可知這會給我年家帶來多大的災禍?”
程夏唐愣住了,她從未想過,自己一片好心,竟會引來如此嚴重的後果。“將軍,我只是想為邊關兵士解決軍糧難題,並無他意……”
“並無他意?” 年墨卿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懷疑,“你一個深閨婦人,怎會懂得軍糧改良之法?又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提出此方案?莫非你是皇上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故意用此計構陷我?”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程夏唐心上。她看著年墨卿眼中的懷疑與冰冷,心中一陣刺痛,眼眶瞬間紅了:“將軍,你怎能如此懷疑我?自嫁入年府,我為你調理舊傷,為你打理中饋,為你收集柳氏通敵的證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為你,為年府!你竟說我是皇上的眼線,說我構陷你!”
“真心為我?” 年墨卿的聲音依舊冰冷,“你的‘真心’,就是給我帶來滿身的非議,讓我陷入不忠不義的境地?程夏唐,你太聰明了,聰明到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早有算計!”
程夏唐看著他冰冷的眼神,聽著他傷人的話語,心中的委屈與心寒如同潮水般湧來。她想起宮宴上他毫不猶豫的維護,想起他遇刺時她徹夜的守候,想起兩人突破契約的親密,那些曾經的溫暖與信任,在這一刻,竟變得如此脆弱。
“原來契約易廢,信任難建。” 程夏唐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保持平靜,“我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你至少會相信我。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你如此懷疑我,那我留在年府,也無意義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書房,回到聽竹軒,開始收拾行李。春桃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勸阻:“夫人,您這是做什麼?將軍只是一時糊塗,您別當真啊!”
“我沒有當真,只是累了。” 程夏唐的聲音帶著疲憊,“在這個地方,我的真心被當成算計,我的好意被當成陰謀,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將自己的衣物、《生存手冊》,還有那枚刻有 “平安” 的羊脂玉佩,一一裝進包袱裡。玉佩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再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想起年墨卿送她玉佩時的溫柔,想起他在她耳邊說 “有我在”,那些曾經的承諾,如今都成了諷刺。
年墨卿在書房冷靜了許久,心中的疑慮漸漸被懊悔取代。他想起程夏唐為他所做的一切,想起她在他遇刺時不顧一切的救治,想起她收集柳氏證據時的謹慎與勇敢,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她,更不該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當他得知程夏唐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時,心中一緊,立刻趕往聽竹軒。他站在門口,看著程夏唐彎腰收拾包袱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 他想上前道歉,卻又拉不下臉面;想留住她,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真的要走?” 年墨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夏唐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將軍,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信任可言了。我留在年府,只會讓你更加猜忌,不如離開,各自安好。”
年墨卿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的懊悔愈發濃烈。他知道,是自己的多疑和冰冷,傷了她的心。他想上前拉住她,卻又怕她拒絕。他站在原地,看著程夏唐將最後一件物品裝進包袱,心中的矛盾與掙扎如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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