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闆那邊從頭到尾沒有出現。
他帶走了大部分精銳，只留下兩個人看顧楊紅露。對那兩個保鏢來說，王盟和老麥兩方，倘若真打出了狗腦子，反倒是好事。
黑夜裡，人總會有種做什麼壞事都不會被發現的錯覺，任由心底的陰翳往外滋長。有句老話叫月黑風高殺人夜。
等天亮了，天光重新鋪開，白晝彷彿可以把黑夜裡所有齷齪都蓋過去。
關音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扶著方向盤的右手痠痛難忍，像有根鐵釺從小臂一直貫穿到肩胛。說不定也要廢了。她腦海裡浮現了這個念頭，不過，她沒有時間深想。
關音一直盯著風擋。有人試圖舉槍，想要靠近她或者包抄王盟，她會直接踩下油門撞上去，用車身橫切阻斷。
發動機低吼。她不再去想車輪底下碾碎了什麼、撞飛了什麼。她想起了在牧區見過的牧羊犬，圍著羊群。人和牲畜有時候的差別並不大。
這樣抽離的狀態讓她平靜下來。近乎冰冷的清醒。車技進步飛快。感謝之前趕路時坐在副駕的時刻，她對中控臺是眼熟的。
等出去後，她也許可以去參加泥地越野賽，說不定能拿個不錯的名次。至於經驗從何而來，實在不是能對外人道的愉快經歷。
忽然，地宮出口方向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機擴咬合，有什麼極沉重的東西，從地底升了上來。
一時間，地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總不會是地宮的主人詐屍在操作，換句話來說，底下的人還活著。
無論活著回來的是吳邪、蘇難，還是馬老闆，這場對峙都該結束了。
老麥的槍還舉著，但槍口已經開始打晃。王盟的肩背的肌肉鬆弛下來。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終於崩到頭的弦，關音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確認自己熄火拉了手剎，才閉上了眼睛。
某頂帳篷內，沒有開燈。光線從門縫裡滲進來。昏暗得如同在深水中。兩個男人坐在桌邊，低聲交談。
“她怎麼樣了？”
“死不了，神經高度緊繃外加肌肉勞損而已。當務之急，是你的老闆吧。”
“……老闆、黎簇，還有馬老闆，都還在地宮裡。蘇難想用炸藥炸開個口子。”
“那就炸，不炸就出不來吧。你和吳邪明面上又沒炸藥。”
“爆破是需要精確計算位置和角度的。”
“放心，除非蘇難把雷管當竄天猴往天上扔。遙控器給你。”
“真的沒問題？”
“你指吳邪？昨晚我看他精神挺好的。”白醫生頓了頓，“你如果指爆炸，你懷疑我手藝？真是傷害感情。得加錢。”
細微的對話聲漸漸隱去。
和心事重重的王盟道別，白醫生走向內帳，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幹他們這行就是這樣。計劃再周密，下去探過多少遍，人要倒黴起來，踩地磚的力道大了點，都可能觸發機關。何況吳邪帶下去的那支隊伍人心渙散，看起來在關鍵時候就可能會背刺的樣子。
白醫生拉開遮光簾子，步子很輕，走到摺疊床邊，床上躺著的那位，算這幾天天天見面的熟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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