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南北歧路求白頭》第38章 爆破(2)

作者:激情鴿子·5小時前

“那也輪不到我。”她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是斬釘截鐵般的堅決。握著杯子的指尖用力到發白:“他們是罪犯,也該由法律審判制裁,我同樣有罪。”

白醫生嘖了一聲,孩子氣。他學的是解剖不是政法。他也沒功夫跟小孩討論公義。

他準備問她點實際的,那你就打算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姑娘和王盟去死?

可一抬頭,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她還那麼年輕。可那雙眼睛彷彿藏了許多沉重的東西,神態鬱郁。

她行走在懸崖邊,馮虛御風,前面就是萬丈深淵,只有一口氣吊著她,外力的任何一推,都會徹底的摧毀她。說句不合時宜的話。更美了。面對站在深淵前的人,誰能不投以視線?人的本質就是會迷戀危險,喜歡極致的東西。

白醫生記得很久以前,順京有位頑主,最愛蒐集名貴荷種,一擲千金也不吝惜。可荷花映日時他不看,他偏愛萎凋寥落的樣子。現在,他倒有點懂了。

他閉了下眼睛。胸腔裡癢癢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拱。他伸手按了按。可別。良心這種東西,長出來就麻煩了。

白醫生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真誠:“不要為做過的選擇後悔。人從來沒有如果。你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事,就夠了。”

關音輕聲說:“我知道的。”

道理她都明白,並非在擰巴的後悔。真正讓她渾身發冷的,是另一件更隱蔽的事。

回想昨晚她踩下油門,那些還來不及細想的反應下,她恐懼的是岌岌可危的底線,還是來自她正在慢慢適應、甚至開始漠然對待生命的思維方式?

白醫生饒有興致的看著她,語氣懶散地說道:“想急切的擺脫什麼,便會在旋渦裡越卷越深。”

命運深廣,就算千迴百轉,也會去往該去的地方,奔流入海。白醫生抬了抬下巴,有些想點菸,然後想起了這還有位祖國的花朵呢,放棄了。

他指尖捻了捻,神情略帶厭倦,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幹我們這行,命和運都挺重要的。”

“你上次也提到過。”關音記得吳邪也講過,她忍不住吐槽道:“你是神棍嗎?”

“哇,你把我們說的話記得好牢。我很開心。”白醫生笑容懶洋洋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道:“說不定哦。”

他不再掩飾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認真掩飾過。是聊齋裡那種披著畫皮、隨時會現出原形的大妖大怪。

關音看著白醫生,這個男人如同匕首一樣危險,出刀見血。卻又隨意地脫下了樸拙刀鞘,裝作一把裝飾精美的玩具刀,纏繞著柔軟飄揚的絲綢。真奇怪。

關音說:“你一直在說順從命運,命運不可戰勝。可你跟著吳邪來到這裡,難道不算一種改變和反抗嗎?”

白醫生往後一仰,椅子兩條前腿懸空,只靠後腿支著地。他就那麼懸著,像隨時會倒,又穩穩當當。

白醫生沒說是或者不是,笑了聲:“你這小姑娘,伶牙俐齒的。”他說,“我是在安慰你。你得儘早習慣。要不然,往後還有得你好受的。”

“不,我不。”關音抬起頭看著他:“吳邪答應過我,帶我離開沙漠。我要回到我安穩的普通生活裡去。我們會再也不見。”

這句話多幼稚,多天真,偏偏又生出一份倔犟。恰如軟綿麵糰裡糅進一根細針,不經意間戳到揉麵的手指。可你生不了氣。你無法忽略帶著執拗的反問裡,那淡淡迷茫。

白醫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用手捂著眼睛,肩膀抖了半天。

這個女孩子,就算不看別的,單看她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奇珍。怎麼可能平淡地度過一生?必然會有無數風雨圍繞著她。她願不願意,都躲不開。

“看不出來,你居然信任吳邪?”他放下手,目光揶揄。

關音沉默片刻:“他是好人。”

這種判斷不帶有任何讚美的意味,它與感激或崇敬無關。不管吳邪做出多麼出格的事,哪怕手段強到讓人匪夷所思,她仍能看見他內心的煎熬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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