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沒有拔動,而是用力把鋼管往下一壓,藉著槓桿原理,把行屍的頭死死釘在地上。行屍還在掙扎,指甲抓撓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
李申咬著牙,雙手死死抵住鋼管,任憑那行屍如何扭動也不鬆手。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這種怪物,那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噁心和恐懼讓他四肢有點像發燒感冒一樣的發虛,但他必須確認它徹底不動了。
只是幾秒,行屍的動作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神經反射般的輕微抽搐,徹底沒了聲息。
李申大口喘著氣,鬆開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著腳邊這具不再動彈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上沾滿的汙血,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是他殺的第一個人。雖然它已經不是人了。沒有出現文藝作品裡第一次殺人後的嘔吐,只有一絲絲生還的慶幸。
他活下來了。
如果不刺出這一槍,剛才被按在地上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一陣風吹過,李申一激靈,雙手在地上擦了擦血跡,又掏出紙巾把指縫弄乾淨,順便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不少。
他用力把鋼管拔出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鎬釺沾著許多汙穢,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依然鋒利,還能殺人。
他在那個外賣員的口袋裡摸索了一下,運氣不錯,摸到了一包壓扁的香菸和一個打火機。他把煙揣進兜裡,雖然他不怎麼抽菸,但這東西按照末世規則應該是硬通貨,甚至可以用來緩解焦慮。
腳踏車摔壞了鏈條,後輪也徹底變形,沒法再騎了。李申看了一眼,果斷放棄。這破車完成了它的使命,送他一程,換來第一條命。
他背好揹包,提著沾血的鋼管,在地上行屍唯一干淨點的衣角擦了擦,算是物盡其用。再警惕地環顧四周,剛才的撞擊聲和打鬥聲不算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還是傳得挺遠。如果不盡快離開,可能會有更多的行屍被吸引過來。
李申拖著有點跛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穿過十字路口,拐進了另一條通往城郊的小路。
這條路兩邊是待拆遷的老舊平房,圍牆很高,視野狹窄,但也意味著不易被大群的行屍發現。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覆盤剛才的戰鬥。那一刺雖然成功了,但太險。如果那行屍不是撲空,而是直接抱住他,或者還有第二隻衝出來,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距離和冷靜,是保命的關鍵。
還有,需要一把順手短柄武器,剛才慌亂間,揹包旁插著的羊角錘都忘記了。然後,如果有防具就更好了。
太陽完全沉了下去,夜幕降臨。應該是徹底停電了,路燈沒有亮起,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遠處不知道哪裡的火光映照著天空。
李申找了一間看起來堅固的門面房,捲簾門是拉下來的,裡面鎖著。他在外觀察了許久,確認屋裡沒有行屍後,才從後面的窗戶翻進去,癱坐在地上。
屋裡是家賣飼料的,到處都是塵土,好在沒有窗戶衝著街道。
他摸黑掏出消毒水,忍痛先處理了手掌和膝蓋的傷口。
再喝了半瓶水,吃了一塊巧克力派,又拿出之前撿的蘋果,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讓他稍微放鬆了一些。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
但今晚他不能睡得太死。
他找了個角落,背靠著牆,把鋼管橫在膝蓋上,手裡握著那把羊角錘。
閉上眼前,他又想起了王浩,想起了那個外賣員空洞的眼神。在這個新世界裡,任何一點失誤都會致命,任何一點猶豫都會讓你成為別人眼裡的“肉”。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寫PPT的李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