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此言差矣。”景承煜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破朔衛乃我大滄陽的精銳,更是王叔一手帶出的心腹。朕怎能奪了王叔的心頭肉?此事,不必再提。”
他不敢接。這五千破朔衛,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接了,就等於承認了之前對昭衍的猜忌和打壓都是錯的,自己這個皇帝的臉面往哪擱?而且,這五千人可都是昭衍的死忠,收編過來,萬一哪天昭衍振臂一呼,他們怕是第一個反水。
不接?不接就更麻煩了。昭衍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再不接,不就明擺著告訴他“我還是不信你,我就是要搞你”嗎?以這位爺今天表現出來的脾氣,天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
昭衍彷彿沒看出景承煜的為難,臉上委屈的神色更重了。
“陛下,您這是不相信臣啊!”他痛心疾首地說道,“臣現在是看明白了,只要這兵權還在臣手裡一天,臣就一天不得安寧。今天是指控臣殺公主,明天說不定就是指控臣要刺殺陛下了!”
“臣是真的怕了,真的累了。求陛下就成全了臣這個心願吧!”
說著,他竟然後退兩步,對著龍椅上的景承煜,深深一揖。
“臣,昭衍,懇請陛下收回破朔衛兵權!”
他身後的昭承也跟著跪下,雖然他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但父親做什麼,他跟著做總沒錯。
這一拜,讓景承煜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昭衍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幾乎是把所有的選擇權都推到了他面前,可每一個選擇,對他來說都是死路。
“王叔,快快請起!”景承煜幾乎是跳下龍椅,快步上前,親手去扶昭衍。
可昭衍身形不動,就是不起來。
“陛下若不答應,臣今日便長跪不起!”
好傢伙,這是連耍無賴的招數都用上了!
景承煜心裡把昭衍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臉上卻還要擠出感動的神色:“王叔忠心,天地可鑑!朕……朕若再推辭,倒顯得朕不近人情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
“好!朕準了!”
聽到這兩個字,昭衍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直起身子,激動地說道:“謝陛下!陛下聖明!臣總算是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景承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更堵了。
“不過,”昭衍話鋒一轉,又開口了,“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景承煜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來了來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強作鎮定:“王叔但說無妨。”
昭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和不捨:“這五千破朔衛的兄弟,都是跟著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最年輕的,也在軍中待了十年了。如今兵權上交,他們也該解甲歸田了。”
“只是……他們大多是孤兒,無家可歸。臣的意思是,能不能請陛下開恩,准許他們帶著在滄陽娶的妻兒,一併遷入京城。由朝廷劃撥一塊地方,讓他們安家落戶,做個尋常百姓。”
“至於安家的費用,就不勞煩國庫了。臣願意自己出錢,保證讓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景承煜。
景承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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