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澤生先邁步進來，笑得滿面春風。
“程師弟既然把我和姜師姐都請來，想必是也接到了傳訊？“
“正是。“
程濟川並不多寒暄，請人坐下後便徑直問：“施師兄，姜師姐，此事你們怎麼看？“
施澤生捧著茶，語氣鬆弛得彷彿在談今日天氣：“我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新宗主各峰輪值，本也沒有什麼固定的次序，早幾日晚幾日都無妨，何況往前歷代，姜師姐那兒才是最早的。“
若循舊例，確該如此。
也正因如此，才要特意將人請來問過——當年程泱繼任時，正是姜逢意主動提出，將皓月峰的輪值往後推延。
這樁舊事三人心裡都再清楚不過，施澤生提出來，未必沒有試探之意。
姜逢意沒有接他的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調低而緩：“來皓月峰，便得入守藏室第四層。“
春日的風並不喧囂，從院裡流轉一圈，又悄無聲息地出去。
施澤生道：“姜師姐是在顧慮什麼？“
姜逢意轉眸看向他，目光沉靜，並不像平日裡那般輕鬆和氣。
“施師弟，各峰之間不得互相打探隱秘，這條規矩，你不會忘了吧。“
施澤生笑容微滯，隨即曬然一笑。
宗門未明文之禁忌，歷來已久，溯源而上已不知起於哪一代，只是一脈一脈往下傳，要求務必恪守，還道與宗門存續攸關，這些年來，不管從前再如何親近，各自成了長老執掌一峰之後，大家也都是對旁峰之事毫不越雷池半步。
施澤生道：“是我失言，還望師姐海涵。”
姜逢意收回目光，語調更緩：“守藏室第四層，我亦不知裡面究竟是什麼。“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分量不同。
她執掌皓月峰峰算到如今有六十餘年，連她都不知道，那當世便當真無人知曉。
“只是想來，若無用，不會至今未曾廢止。“
程濟川接話，聲音也沉下來。
所以那裡面，應當是一個她們這些人都未必能承受的東西。
程濟川又想起前些年，上一任宗主，也就是他的同胞親兄——程青柯，即便重疾纏身，也從未說請誰幫忙，但凡涉及守藏室第四層的事務，也都是親力親為，即便是他們一母同胞，他當時已經代理宗主庶務多年，他也只能止步守藏室第三層的樓梯口。
這些都是她們的猜測。
姜逢意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
她只是垂下眼，將已經端起許久卻未飲的茶盞輕輕擱回案上，瓷底與實木的書案相觸，發出哆的一聲輕響。
“我的顧慮便在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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