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周圍幾個文人立刻湊上前,看清紙上的字後,也跟著鬨笑起來。
有人指著紙上歪歪扭扭的橫畫,搖頭晃腦地調侃:“蘇公子說得沒錯!這字橫不平豎不直,墨團還暈得跟爛泥似的,怕是三歲孩童用木炭在地上畫的都比這規整!”
百姓們也踮著腳往紙上瞅,有的忍不住笑出了聲,有的則小聲嘀咕:“字是真不咋地,不過敢跟蘇才子叫板,也算有膽量。”
“可惜了,要是字寫得好點,說不定還能看看內容。”
李大筆下的字確實算不上好看。
他這輩子沒怎麼用過毛筆,握筆姿勢全憑感覺,跟蘇白白那行雲流水的行書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蘇白白笑得更得意了,捂著肚子直哼哼:“我當你有多大本事,原來連字都寫不明白!就這水平,還敢說寫詩碾壓我?我看你還是趁早認輸,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免得一會兒連詩都寫不出來,更丟人!”
旁邊的文人也跟著起鬨:“就是!連字都寫不好,還談什麼詩?趕緊下來吧,別在這兒佔著案几了!”
可李大像是沒聽見周圍的嘲諷似的,依舊穩穩地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往下寫。
墨汁在宣紙上暈開,雖然筆畫算不上工整,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道。
每一個字都實實在在,沒有半點虛浮,就像他這個人,雖沒讀過聖賢書,卻有著踏踏實實幹出來的底氣。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圍觀的人群朗聲道:“我這字確實不好看,但詩好不好,不是看字寫得有多漂亮,是看能不能寫出好內容!大夥要是覺得這詩還行,就投我一票,要是覺得不行,我認賭服輸!”
宣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下,四句詩赫然在目:“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原本鬨鬧的人群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登仙樓飛簷的聲響。
之前調侃李大寫字像螃蟹爬的文人,此刻張著嘴,手指著宣紙,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詩裡的沙場、征戰,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豪氣,和他們平時吟誦的風花雪月截然不同。
“好一句醉臥沙場君莫笑!”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漢子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哽咽。
他曾在邊關守過三年,當年和戰友們飲著劣質的酒,卻打過最硬的仗,內心情緒一下被這詩句勾了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啪地拍在夥計手裡:“這詩,我投五票!俺們邊關的兄弟,都該聽聽這詩!”
蘇白白呆呆地看著那首詩,原本得意的笑容早沒了蹤影。
他的眼神從鄙夷變成震驚,再到失神。
他寫了十年煙鎖長堤、墨染素箋,總覺得清雅才是詩的極致。
可此刻看著這句古來征戰幾人回,才發現自己的詩像溫室裡的花,而李大的詩是沙場上的樹,帶著能扎進人心裡的力量。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之前他篤定李大是文盲,可這詩裡的意境、對仗,哪怕他苦讀十年,也寫不出來。
尤其是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奢華,欲飲琵琶馬上催的緊迫,再到醉臥沙場的豁達,最後一句古來征戰幾人回的蒼涼,四句詩像一幅畫,能讓人看見邊關的明月、將士的豪情,比他那滿紙空泛的雅意強了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