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到近,很輕,但是大廳這種空蕩蕩的環境裡,聽的很清楚。
呂紀抬頭,看見劉飛站在不遠處。
兩人對視了幾秒,劉飛眼睛上掛滿了紅血絲,比上次見時更瘦了,鬍子拉碴。
他沒說話,走過來,在呂紀旁邊蹲下,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紅梅,用力抖了抖,才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上一口。
吸得太猛,嗆得咳嗽起來,咳完又吸了一口,煙霧在燈裡散開。
“我閨女住院了,肺炎,一天五百。”
呂紀默默聽著。
“昨兒晚上燒到四十度,我媳婦兒,準確說是前媳婦,打電話罵我,說我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閨女病了都指望不上。”
菸灰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沒管。
“我欠的高利貸,滾到十萬了。”劉飛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債主說月底再不還,就來幼兒園找我閨女。”
他抬起頭看著呂紀,眼睛紅得嚇人:“所以我那天......那天真的急了,我知道不怪你,場子是紅姐的,她用誰不用誰,你說的不算。”
“我就是....就是看著你年輕,能掙錢,長得也好,那些娘們喜歡你,給你扔錢.....”
劉飛苦笑,“我心裡堵得慌,我踏馬在這唱了七年,從酒吧開業就在這裡唱,那時候我也年輕,也有女客人給我送花,給我點酒,現在呢?現在我就是個過氣的老幫菜,沒人要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劉飛把菸頭用手指搓滅,“堵不如疏,你掙你的,我掙我的,你這套....我學不來,但我能給你打下手。”
他轉過頭,看著呂紀:“你看啊,你現在是酒吧裡的紅人,但總得有人給你暖場吧?總得有人在你累了到時候頂上去吧?我雖然嗓子不如從前了,但那些老歌我熟....我能給你託著,把場子熱起來,你再上,效果更好。”
劉飛聲音低下去,幾乎聽不見:“我閨女叫妞妞,四歲半了,昨天在醫院,她拉著我的手,說爸爸,我不難受了,你別哭。”
他抹了把臉,手背上好像有水痕:“我不能讓她看見,她爸被人追著打,不能讓她聽見別人說她爸是廢物,是賭鬼!”
後臺安靜了。
遠處傳來酒吧服務員收拾桌子的聲音,玻璃杯碰撞,還有拖把拖地的聲音。
呂紀看著劉飛,這個三十歲的男人,曾經也是酒吧的臺柱子,現在被生活壓彎了腰。
“飛哥。”呂紀開口,“你一天掙多少?”
劉飛愣了一下:“紅姐給我一百五一場,一週三場,四百五,去掉房貸三千八,女兒幼兒園兩千,醫藥費....”他說不下去了。
呂紀從剛數好的錢裡抽出三張,遞過去。
紅票子在燈光底下很扎眼。
劉飛看著那三百,又抬頭看呂紀,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先拿著。”呂紀把錢塞進他手裡,“給妞妞交醫藥費,這錢算我借你,等你緩過來再還。”
劉飛的手在抖,他盯著手裡三張紅票子看了很久,他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呂紀沒說話,等他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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