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熬了好幾天,總算盼到管子、爐子、鐵柱片都齊了。第二天沒等天亮他就爬起來了,臉也不洗,頭髮還翹著,叉著腰站在院子裡就喊:都醒醒!都醒醒!今兒個本殿下要大顯身手——把暖氣都搬屋裡去!鍋爐擱偏屋,鐵柱片挨牆根立成一溜,動作麻利點,等會兒成了重重有賞!
小太監們聽著直髮笑,還是忙不迭應著,吭哧吭哧抬鍋爐、搬鐵柱。冬梅披著衣裳出來,一看滿院子人來人往,又好氣又好笑:
喲,三殿下,這一大早的,您又把院子禍禍成啥樣了,不怕一會屁股開花啊?
你懂什麼!李恪叉著小腰,趾高氣揚,這是正事兒!等會兒你就等著暖和吧,凍不著你!
李恪揹著手,看匠人要把鍋爐往正屋中央抬,鼻子一哼,小手一擺:搬偏屋去搬偏屋去!誰家好人把爐子擱臥室燒?在外頭燒,熱氣送進來,屋裡乾乾淨淨——這才是仙家東西!
一邊說,一邊蹦上去,搶過圖紙往地上一鋪,連比劃帶指點,那架勢,活像個小人兒在訓話:
看好了看好了!鍋爐在偏屋,上頭這根管子,是送熱水的——水一燒燙,自個兒就往這鐵柱片裡跑;水裡頭跑了這圈,涼了、沉了,又順著底下這根管子,自己溜回鍋爐去接著燒。一個上,一個下,它自己就知道幹活了,都不用管!
匠人聽得發懵:殿下……這水,咋還自己會走呢?
哎呀,你別管它咋走的!李恪一瞪眼,急得直蹦,它本事大著呢!反正照畫的埋!埋錯了水不跑,小心你們的屁股!
他自個兒心裡其實門兒清,前世那點土暖氣的門道,全在腦子裡轉著,這點物理常識還真不好解釋,於是擺出一副他說啥就是啥的譜來。
匠人不敢多嘴,只管照圖埋管:熱的接上坡,涼接下坡,介面拿麻絲纏緊了,又抹上一層骨膠。李恪蹲在旁邊,指著那介面直叨叨:纏緊嘍!密封好嘍!漏一絲氣,都看的見!
管子七拐八拐接完片,李恪一拍腦門,又想起一樁大事,拉著匠人到鍋爐上頭,比劃著安了個銅製的小罈子,頂上一根短管子通著天上:
這玩意兒叫膨脹水箱!水一開就滿了,沒個透氣的口兒,非把管子撐炸了不可!有這個接著,又補又洩,穩當!
旁邊的匠人聽著,只覺這位小殿下滿口稀奇話,一句也聽不懂,但是越發敬畏。
安置妥當,李恪把小煤球往鍋爐裡一填,點了火。
爐膛地燒起來,偏屋裡水咕嘟咕嘟地響開了,李恪扒著門框探頭往裡瞅,又一路小跑進正屋,圍著那排鐵柱片子團團轉,嘴裡唸唸有詞:熱呀熱呀,快熱呀……小小暖氣片,你倒是爭口氣呀……
等啊等啊,靠鍋爐那兩根鐵柱,慢慢燙了手,李恪地撲過去一摸,高興得直蹦:熱了熱了!成了成了!恪這暖氣,天下第一!
可正美著呢,手摸到靠窗那根,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了,他又摸兩把,涼的,還是涼的。
李恪圍著那根柱子前前後後摸,越摸越急,這根咋回事?咋是涼的?水不是過去了嗎?
老匠人拿指頭一根根彈過去,,響聲都不一樣,可也鬧不清哪兒出了岔子,只一個勁兒搖頭:老奴……老奴實在瞧不出。
李恪蹲在地上,抱著小腦袋發愁:水燒熱了,管子也通著,咋就那根不熱呢?
他腦子裡地一下,忽然想起前世有時暖氣不熱時,會給暖氣片裡的氣放一放,把氣排出去就好了,嗯,準是憋氣了!鐵柱片空膛裡攢著一團氣,把水道堵死了,水過不去,它自然熱不起來!
好啊!我想明白了!騰地跳起來,拍著大腿,裡頭憋著氣呢!那片子空膛裡攢了股氣,把水堵住了!
可高興沒半截,他又犯了難:得把那氣放出去啊,偏偏放氣開關那的玩意兒,大唐造不出來啊,唉,這咋辦呀!
李恪撓著頭,急得在原地直轉圈,轉著轉著,忽然壞水冒上來,嘿嘿一笑:造不出自動的,就造手動的唄,給它鑿個眼兒,用絲錐往裡攻上螺紋,在裝跟小螺絲,哪片不熱了,擰開螺絲放口氣,水就上來了,放完再擰回去,齊活,完美啊!
他說幹就幹,讓匠人照辦,匠人把那根冰涼鐵柱的頂上一小截銼平,拿絲錐往下攻出一圈內紋,李恪又掏出懷裡那油布包,把板牙一拍,匠人在螺絲坯上咔咔咔擰出幾圈外牙,擰上去——嚴絲合縫,正好扣在柱頂上。
李恪搓著小手,湊近了看,還囑咐匠人:擰開——慢點慢點,輕輕的兒——
匠人捏住那螺絲,屏住氣,地輕輕一擰——
!——嘰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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