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一聽,心裡頭一下,隨即又撲通撲通地跳起來——來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心道:父皇這一聲令下,這買賣便是朝廷掛了號的正經營生,往後誰也說不出半個字來。可這麼大一盤生意,總不能白給朝廷做嫁衣——這紅利怎麼分,可關係到自己往後多少年的進賬,非得現在趁熱敲定了不可!
他眼珠一轉,趁熱打鐵,往地上一跪,臉上堆起十二分的乖巧:父皇聖明!只是……恪兒斗膽問一句,這買賣的紅利,怎麼個分法?
李世民瞅了他一眼,哪能看不透這小子的心思?他捋著鬍子,不緊不慢,慢悠悠地把章程往下一擺:那水暖爐,是皇室同款,好東西,不能爛了街,往後限量供應,只供得起少數之家,拿出去都是面子!至於這收益嘛——
他頓了頓,豎起三根手指:國庫,六分;朕的內帑,三分;剩下的那一分……
李世民瞥了李恪一眼,慢吞吞地補完:歸你小子。
李恪一聽,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倒也不惱,反倒地往地上一磕:父皇聖明!恪兒領旨!
他心裡門兒清:國庫六分、內帑三分,那是朝廷跟父皇的盤子,自己那一分,看著單薄,可這是正兒八經的買賣,有了這層名頭,往後滿大唐鋪開來,細水長流,那也是一座金山!
更何況,他還有後手。
李世民正得意,一抬頭,又瞧見他小子嘴角那點子壞笑,心裡頭警醒著,眯起眼問:還有事兒?
是有一樁,回父皇。李恪爬起來,搓著小手,一本正經,這暖氣、爐子,光有東西不行,還得有人會裝、會修。恪兒在西山,早早替父皇著人備下了一支安裝隊——程咬金、尉遲恭二位將軍正在組建,出人出力,能頂大用,也給為大唐流過血的傷殘士兵們多個活計養家餬口!
李世民一聽,捋須笑道:程咬金、尉遲恭?那兩個莽貨,也懂這套?
莽人有莽人的用處!李恪嘿嘿一笑,這些人手腳麻利,扛管子、支爐子、接煙囪,一個頂仨!只是……這安裝的工錢,又怎麼個分法?
李世民有心逗他,一手背在身後,反問道:你待怎分?
恪兒也不多要,畢竟匠人都是為大唐付出過的英雄。李恪伸出一隻小手,比了個數,安裝隊是程、尉二位將軍的人,出人出力,收益他二人佔七成,恪兒拿三成,就夠!
李世民一聽,倒地笑了:好小子!你那機關算盡的本事,倒是全用在這頭上了!也罷,你都這麼說了就這麼定了,朕就不跟你們分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三言兩語,便在這父子一唱一和裡頭,白紙黑字地敲定了下來。
這利國利民的要緊事,光一道旨意落地,還遠遠不夠。到了晚間,李世民又召了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幾個心腹老臣入御書房,把那新造的蜂窩煤爐子細細分說了一番。眾人圍著爐子來回細看,無不嘖嘖稱奇。
老臣活了這大半輩子,見慣了凍餓而死的百姓,房玄齡捋須嘆道,若這爐子真能普濟千家萬戶,那可是數不清的功德!
李世民撫掌而笑:正是此意!只是這東西要做進百姓灶膛裡去,總得有人操心——誰去擴建鍊鐵工坊,誰督造煙囪,地方上又由誰造冊登記、平價發賣?幾位愛卿,替朕拿個章程出來。
當下君臣幾個圍著爐子一議,把一樁樁一件件敲定得明明白白:西山鍊鐵,由將作監總管擴建;爐子、煙囪,按圖紙交工部就近督造分發,各州縣設爐登記、平價發售;京畿一帶的買賣,則劃歸少府監統一核賬。末了,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齊齊拱手領命,直道陛下此舉惠澤萬民,實乃盛世之兆。
李恪退出來,迎頭撞上那道明黃的袍角都沒停步,一路走,一路心裡頭噼裡啪啦算得震天響,水暖爐限量,走官辦,賺的是公卿的面子錢,進國庫進內帑,落的是朝廷的臉面和父皇的政績;蜂窩煤爐子鋪開,那是百姓的暖冬民生,賺的是大唐的民心;再配上程咬金、尉遲恭的安裝隊跑腿,自己那三成加上那一分,也是一筆花不完的活錢!
他越想越是美滋滋,連步子都輕快了幾分——西山那頭,程咬金、尉遲恭兩個大老粗,聽見富國利民四個字,怕是早就擼起袖子摩拳擦掌了,這單生意,一個出人,一個出力,天作之合。他盤算著,改日還得讓那兩人把工坊裡的好把式都帶出來,一人帶一隊徒弟,往後這爐子鋪到哪兒,安裝的手藝跟到哪兒,這才叫來錢的長流水。
他眯起眼睛,望著天邊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雲,心裡頭那盤大棋,落子有聲——這大唐的冬天,打今兒起,可就要從窮家小戶的灶膛裡、從深宮貴胄的暖閣裡,一併暖和起來了。
但是沒想到這爐子剛鋪開攤子就有人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