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說得句句在理,殿上幾位老臣,也都暗暗點頭。
可李世民聽了,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本是在氣頭上,一心等著那小崽子來求自己、好換個正經封號出口惡氣,偏生這一大早,滿朝文武先堵著他不讓封,這會兒魏徵又搬出一套典制來壓他——他堂堂九五之尊,給自家兒子封個名號,倒像是犯了天大的忌諱!
魏徵!李世民地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你這是要拿這一大篇禮法,來堵朕的嘴不成?!
老臣不敢堵陛下的嘴!魏徵一撩朝服,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叩首,老臣只是不敢讓這延續千年的典制,毀在陛下一時之氣上!若陛下執意不改,老臣今日便長跪於此,直到陛下收回成命!
你——李世民氣得手都發顫,一指他,朕封自己兒子一個名號,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又跪又鬧?!
若陛下一意孤行,魏徵抬起頭,一臉剛直不屈,聲若金石,老臣,便撞死在這金鑾殿上,也絕不讓這俚語封號,記進我大唐的史冊裡去!
好!好!好得很!李世民地一拍龍案,直震得案上那盞茶落地,摔成幾瓣,朕倒要看看,是朕這個皇帝說了算,還是你這老東西說了算!
他猛地一甩袖子,衝著殿外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個目無君上、藐視皇家的老東西,給朕拖出去,扔出宮門!今日早朝,到此為止,退朝!
話音未落,早候在兩旁的侍衛一擁而上,架起魏徵,不由分說就往外拖。魏徵也不掙扎,只被拖著往外走,嘴裡兀自喊著:陛下!老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莫拿俚語封王、亂了典制——!老臣明日,還會再來死諫的——!
那聲音一路拖到殿外,才漸漸遠了。滿殿大臣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驚得臉都白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只直挺挺跪著,連頭都不敢抬。
李世民負著手,站在龍案前,胸膛一起一伏,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退朝!都散了吧!說著,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徑直去了。
這場早朝散了,躺平郡王四個字,卻像長了翅膀似的,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宮門外的市井裡,百姓們三五成群,正津津有味地議論著這樁天大的稀罕事:
聽說了沒?陛下給那位小殿下,封了個躺平郡王
躺平?那是個啥名號?咱大唐出過的封號,攏共也沒見著過這倆字兒啊!
誰說不是呢!橫看豎看,也不像是咱們的郡名兒!
嗐!你們啊,都想差了!一個老丈捋著鬍子,慢悠悠開了口,那位小殿下,可是打落地起就傳是仙人降世、仙人弟子的!你想想,既是仙人門下,這名號,保不齊就是他的仙號呢!凡人聽不聽得懂,那不打緊!
對對對!眾人眼睛皆是一亮,仙家的名號,哪能讓咱平頭百姓參透?沒準兒這二字裡頭,還藏著天機呢!
這話頭一起,眾人越傳越玄乎,有說是小殿下的仙號、凡人凡胎哪裡配懂的,有說這是仙人給小殿下批的命理、暗藏大造化的,有說這兩字必鎮著什麼邪祟的,吵吵嚷嚷,熱鬧非凡——橫豎這封號是皇上金口玉言,明晃晃地掛在聖旨上,人人都覺著,能說道上兩句。
大安宮裡,李淵端著一盞熱茶,聽內侍把這早朝上的熱鬧,學了個一字不落。說到魏徵被拖出宮、陛下氣得拍碎茶盞時,他一愣,隨即的一聲,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哈哈哈哈!好小子!朕這個孫兒,竟被他老子,活活成了個躺倒不幹的王爺!
他笑夠了,又端著茶盞,眯著眼咂摸了半晌,才慢悠悠嘆了口氣:嘖,你別說,朕這個皇帝兒子,這一招,損是損了點,可對著那懶散孫子……倒也透著股子熱乎氣兒。這爺兒倆,一個敢封,一個……怕也是真接得住。
他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喃喃道:躺平郡王……這名號,朕倒要看看,這孫子往後,是真打算躺平,還是另有一番文章。
而甘露殿裡,李世民打發了內侍,一個人負著手,在殿內來來回回,踱了不知多少圈。越踱越氣,越想越窩火——他一個九五之尊,給自家兒子封個名號,竟被自己養的臣子當殿頂撞,還喊出撞死殿上這種話!那逆子也不省心,成日唸叨躺平,逼得他使出這麼個損招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腳踢翻了腳邊的矮凳,在殿中央站定,胸膛起伏了半晌,才沉沉罵了一句:一個個的……都不把朕放在眼裡!
小院裡,李恪正窩在窗邊那張躺椅上,悠哉悠哉哼著小曲。院門一聲被推開,冬梅一溜煙跑了進來,氣鼓鼓的,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殿下!外頭都傳瘋了——今兒早朝,皇上給您封了個躺平郡王!滿朝大臣都反對,魏徵大人更是當殿死諫,結果皇上大怒,直接讓人把魏大人拖出宮去了!這……這算哪門子封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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