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皇后寢宮回來那一晚起,李恪就翻來覆去睡不著。
前世那病,擱在醫院裡,醫生張口就是一句支氣管炎,消炎、平喘、按時吸藥,養上幾年也就壓下去了。可擱在這沒有藥廠、沒有醫院的大唐,母后這一身病,就是拿整座長安城去換,也未必換得來一副對症的良藥。
李恪越想越心慌。
下半夜,他索性披衣坐起,腦子裡猛地蹦出一個念頭——藥!
前世穿越那會兒,系統冷冰冰丟給他一句七十二小時後穿越,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當時可是搜刮了好幾個藥房,和一個小醫院的,幾乎把能買的藥品和用具全搜刮進那個隨身空間裡堆著。感冒的、退燒的、消炎的、腸胃的、還有那治哮喘氣短的小噴霧……
母后這氣疾,不就是應該是支氣管炎嗎,最多有點感冒,和肺炎。李恪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夜深,一個翻身下了床,心念一動,整個人便進了虛無縹緲的隨身空間。
空間裡,那些瓶瓶罐罐整整齊齊碼著,都是他前世囤的保命家當。
李恪藉著微光,一件件翻過去。還真讓他翻出一支細長的白色噴霧,說明書上寫著明明白白——專治哮症、喘息、氣短,對症含口服咽,立時見效。他攥著那噴霧,手都有點抖。
就是這個!李恪又急急往回翻,先後找出幾盒感冒的成藥,又摸出兩板抗生素,還特地翻出一盒抗過敏的藥片。他懂那點急救常識——母后這病最怕拖延,拖久了痰、熱氣淤在肺裡,萬一要是有感染,到時候單靠平喘的噴藥就壓不住了,非得配上消炎的抗生素。可抗生素落在素來體弱又不曾吃過藥的貴人身上,萬一過敏,那就是大禍。所以抗過敏的藥,也一併帶上。
末了,他又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大冬天裡長安吃不到幾口新鮮菜蔬,人難免虧了氣力。雖然今年自己種了點,讓大家吃上了,但是估計也不夠,於是他順手撈起那一整瓶複合維生素,一併揣進懷裡。
得,齊活了。
第二日一早,李恪揣著一兜瓶瓶罐罐直奔皇后寢宮。
才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李恪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搶進門,卻見李世民正坐在榻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滿眼的心疼與焦灼。長孫皇后斜倚在軟枕上,臉上一層病態的臘黃,正一陣接一陣地咳,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嗆了出來。
恪兒來了。李世民看見他,勉強收了收神色,目光卻落在他懷裡那堆瓶瓶罐罐上,眉頭登時又鎖了起來,你懷裡揣的這是什麼?
李恪定了定神,揚起一張天真無邪的臉:父皇,兒臣給您和母后送寶貝來了!
寶貝?李世民疑惑地瞧著他。
是仙人賜的仙丹仙藥!李恪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胡謅,兒臣前日夜裡又夢見白鬍子老神仙了,說起母后的這病是前世積下的宿疾,特賜下幾味仙藥,讓兒臣轉交給母后。!
李世民聽他說得玄乎,臉色半點沒緩,反倒更沉了幾分:胡鬧!這來路不明的物件,也敢往你母后身上使?
他是九五之尊,疑心最重,滿朝上下多少人想借著送藥混進宮來害人,他豈能不慎?可看著榻上咳嗽不止的髮妻,他又狠不下心攆這孩子走,只好沉聲道:喊孫真人來,先過過目再說。
孫思邈來得極快。這位滿頭銀絲的老神醫,可是出了名的謹慎持重,可當他捧起那塊白得發亮、又小又薄還印著一行小字的藥片,又拿起那隻細長透明、裡頭裝著清亮液體的時,翻來覆去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也愣是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他擰著眉毛,把那小藥片湊到鼻尖嗅了又嗅,又伸出指尖極輕地捻了捻,苦笑討饒道:陛下恕罪,老朽行醫一生,見過的草石金石無數,可這般物件……委實聞所未聞,不敢妄斷其效。
李恪在心裡暗笑——孫真人醫術再高,畢竟不是二十一世紀的藥房。
偏生就在這時,榻上的長孫皇后猛地又是一陣猛咳,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脹得通紅,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李世民臉色劇變,霍地起身,觀音婢——卻手足無措,只急得直搓手。
李恪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到榻邊,飛快旋開那瓶噴霧,湊到皇后嘴邊,急道:母后,您張嘴,屏住一口氣——
長孫皇后咳得昏昏沉沉,聽到他那稚嫩的嗓音,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當真張開了嘴。李恪對準她的咽喉,呲——地輕輕噴了兩下,霧一般的藥氣送進喉間。
滿殿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