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長孫皇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一聲更比一聲弱,幾息之間,竟漸漸止住了。她捂著胸口,撐著一口氣,長長地、貪婪地吸進一口空氣,又緩緩撥出,臉上的潮紅一寸寸退去,換上一點血色。半晌,有宮人端了熱茶上前,她接過來抿了一口,竟能順順當當開口說話了,聲音又驚又喜:
這……這藥,好生靈驗!
李世民呆了。
滿殿的人也全呆住了。
那幾個太醫更是瞠目結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想不明白,方才還咳得幾乎要背過氣的皇后娘娘,怎麼被殿下拿瓶兒東西一噴,就好了大半?
孫思邈先回過神,幾步上前,穩穩搭上皇后的脈,凝神診了半晌,眼底漸漸湧起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轉向李世民,聲音都帶了幾分鄭重:陛下,奇了。娘娘的脈象,確比方才平穩了許多,喘象已和,氣息漸勻——這仙藥,竟當真是立竿見影!
李世民又驚又喜,胸膛裡那顆提了半日的心總算落了地。他一面極是滿意地拍了拍李恪的肩,一面又難免在心裡犯起嘀咕——這又白又薄的玩意兒,到底是哪路神仙的仙丹?
李恪卻顧不上他爹那點心思,又從懷裡摸出那瓶複合維生素,懂事地遞到母后枕邊:母后,這是神仙爺爺另賜的仙果丸,一日一粒,用溫水送服,最能補身子。您且收著慢慢吃。
隨即,他又轉過頭,板起一張小臉,認認真真地對皇后身邊那位貼身宮女道:這你可要記牢了,藥,務必給娘娘隨身帶著。往後娘娘但凡犯了氣急,萬萬莫要拖延,立刻對著娘娘喉嚨噴上兩下,娘娘便能緩過來。這可是救命的要緊事!
宮女連連應聲,雙手接過那細長的噴霧,如同捧著什麼絕世奇珍,鄭而重之地收進貼身的匣子裡。
李恪正暗自鬆一口氣,冷不防被李世民揪著後領子拎出了寢殿。
你給朕從實招來,李世民壓低了聲音,一雙眼睛卻半點糊弄不過去,那勞什子仙藥,到底打哪兒來的?
李恪眨巴眨巴眼,張口就來:父皇,真是仙人託夢——
狗屁仙人,你下回讓他來找朕,朕這九五至尊都沒見過,沒事就去找你,!李世民哼了一聲,哼,你當朕是三歲小兒?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笑得愈發無辜:父皇您想啊,兒臣這般大的奶娃娃,哪裡尋得來這種神藥?若不是仙人眷顧,天底下還有誰給兒臣這本事?他索性把鍋全甩給那白鬍子神仙,反正死無對證。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到底沒再追問,只沉沉丟下一句:你那神仙,最好真是神仙。可他心裡也明白,自家這混小子再能折騰,也沒本事憑空變出這立時止咳的神物。只要這藥真能救得了觀音婢,來路蹊蹺些,他暫且按下不提。
李恪暗暗抹了把冷汗,心說這尊大佛總算過了關。
說話間,楊妃得了訊息,急匆匆趕來探望皇后。她與皇后素來和睦,見嫡姐病體大好,氣色紅潤,登時紅了眼圈,又是歡喜又是後怕,拉著皇后的手絮絮說了好一陣體己話。李恪立在生母身側,聽她不住口地念著聖母保佑、諸神顯靈,只覺好笑——保佑皇后的,分明是他那一隻小小噴霧。
長安的天,彷彿一夜之間就暖和起來了,這才不到三天的工夫,長孫皇后竟已能下床走動,氣色一日比一日紅潤。朝中宮中都道是皇后娘娘福大命大,菩薩顯靈;只有李恪知道,那哪是什麼仙丹,分明是他前世弄來的保命家當。
皇后病癒,李世民那顆懸著的心也徹底落了地,連著幾日都春風滿面,連帶著看這個素日里沒少惹他頭疼的混小子,也覺著順眼了許多。
這一日,李恪正要離開皇后寢宮,才跨出門檻沒幾步。
三殿下留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卻透著熱切的聲音。李恪回頭,卻見孫思邈不知何時跟了出來,正揹負藥箱立在廊下,銀鬚微顫,一雙老眼裡滿是遮掩不住的好奇與探究。
他幾步上前,鄭重地躬身一禮,聲音裡帶著一絲做了半輩子醫的執著:
老朽冒昧。敢問殿下——那仙藥究竟是如何做出來的?還望殿下,不吝賜教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