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回蒲團，閉上眼，手指在袖中輕掐訣。
“起。”
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靈堂裡響起，像無數白蟻在啃食木頭。
三百個紙人從牌位縫隙中無聲地鑽了出來，迎風就長，瞬間化作三寸高的小人。
它們面朝主位，慘白麵龐，沒有五官，唯獨眼眶的位置，緩緩淌下兩行猩紅的硃砂淚痕。
與此同時，靈堂大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李闕！”
趙玄鷹的聲音如平地驚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興奮。
他身後跟著執法堂的精銳，還有七八位被“緊急叫醒”來見證我罪行的內門長老。
趙玄鷹大步跨進門檻，指著我厲聲喝道：“你這孽障！本座讓你在此靜思己過，你竟敢在先祖靈前私藏邪物，以此陰煞之氣衝撞宗門氣運！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
他的話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那些原本面朝主位的紙人，在他的怒吼聲中，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三百雙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
下一秒，死寂的靈堂炸開了鍋。
那些紙人張開了畫上去的嘴，發出的並非紙張的摩擦聲，而是這數百年來，無數冤死弟子積攢在牌位裡的、甚至連這青石板都壓不住的怨毒人聲！
“趙長老！！”
前排的一個紙人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聲音尖銳，直刺耳膜，“當年的替身符裡為什麼要摻屍土！你說那是增加靈性，可我被妖獸咬斷脖子的時候，符紙根本沒亮啊！我那十塊上品靈石的回扣，你花得安心嗎？！”
趙玄鷹臉色驟變，下意識退後半步：“一派胡言！哪裡來的妖孽！”
但這只是開始。
角落裡，另一個紙人撲通跪下，對著人群中一位滿面紅光的胖長老磕頭，聲音淒厲：“孫長老！那年冬至，你說外門靈米黴變不能發，讓我們啃樹皮！可那天晚上，我在你洞府外聞到了酒香！是你拿我們的口糧釀了那壇‘千日醉’！我餓死在雪地裡的時候，你正在那兒行酒令啊！”
“還有你！執法堂的王執事！我妹妹明明是極品水靈根，為什麼名額變成了你侄女的？你說我妹妹資質不行，把她扔進煉丹房當火工童子，炸爐的時候，她才十二歲啊！！”
一時間，原本莊嚴肅穆的靈堂變成了菜市場般的批鬥大會。
三百個紙人，三百樁陳年舊案。
每一句指控，都像是帶著血的刀子，精準地扎進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心裡陰暗的角落。
“別……別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位胖長老突然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踉蹌後退，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道心本就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冤魂索命一嚇，護體靈氣竟然開始潰散。
“啊！！不要過來！我還！我都還給你們！”另一位長老更是不堪，竟被幾個爬到他腳邊的紙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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