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肺管子裡全是紙灰味,但我還是扯出一個比它還猙獰的笑容,大吼一聲:“別廢話,打卡上班!”
轟——!
這尊被我命名為“缺德一號”的縫合怪動了。
它邁出的第一步就讓整個後院的地皮像波浪一樣抖了三抖,那條甚至還沒來得及糊平整的大腿帶起一陣陰風,每一步落下,身上那些用來填充縫隙的劣質黃紙就像不要錢似的漫天飄灑。
那不是普通的紙屑,而是我積攢了三年的冥幣。
滿天白花花的紙錢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然無風自燃,化作一個個只有上半身的半透明童子。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只會哭喪的嘴,像一群聞到了腥味的食人魚,烏泱泱地撲向那頭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噬心妖猿。
“哇——我死得好慘啊——”
“還不錢——還不錢——”
幾百個童子的哭嚎聲重疊在一起,比指甲刮黑板還要刺耳一萬倍。
那妖猿顯然沒見過這種陰間陣仗,揮舞著臉盆大的拳頭想要砸碎這些幻影,卻像是打在了棉花堆裡。
反倒是那些紙童子順著它的毛孔就鑽,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纏住了它的四肢,硬生生把這頭四階兇獸拖成了慢動作回放。
“吼!!!”
妖猿被激怒了。
它猛地挺起胸膛,喉嚨裡發出滾雷般的轟鳴,那是它的天賦神通——碎魂吼。
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呈扇形炸開,周圍的山石像豆腐渣一樣瞬間崩裂,連我腳下的圍牆都開始寸寸龜裂。
“想拼嗓門?”我趴在牆頭死死捂住耳朵,感覺腦漿子都在沸騰,卻見那缺德一號非但沒躲,反而像個神經病一樣迎著音波張開了那張能夠吞下一頭牛的巨口。
它沒有聲帶,但在那空蕩蕩的腹腔裡,貼著我昨晚揉進去的一千張廢棄符籙。
下一秒,腹腔共鳴。
並不是單一的吼叫,而是彷彿有一千個和尚在唸經、一千個潑婦在罵街、一千個嗩吶在吹《百鳥朝鳳》。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聲浪從它嘴裡反噴而出,硬生生頂住了妖猿的音波。
兩股力量在空中對撞,空氣扭曲得像是一塊被擰乾的抹布。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我不由得回頭,只見白海棠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腿上的三根斷靈釘,鮮血染紅了她半邊白裙,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手中的那截枯萎的本命海棠枝此刻竟煥發出詭異的生機,隨著她屈指一彈,那截枯枝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入缺德一號那兩個空洞的眼眶之中。
“借你一口乙木生氣,別給我丟人!”白海棠咬牙切齒,臉色蒼白如紙。
原本只會機械行動的紙菩薩,眼眶裡突然燃起了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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