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所謂的“無名英雄祠”，建得確實有點東西。
紅牆黃瓦，飛簷斗拱，光是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檀香味，就比我那破破爛爛的扎紙鋪高大上了不知多少倍。
但我站在門口，非但沒覺得榮幸，反而從尾椎骨竄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冷，是一種被漂白水強行浸泡的噁心感。
“這就是凡人給你修的廟？”白海棠捂著胸口下了車，蒼白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紅暈，“別說，這裡的香火願力純淨得嚇人，要是換個正經神仙來，估計早就樂瘋了。”
“純淨？”我冷笑一聲，看著不斷往祠堂裡湧動的半透明煙氣，“那是因為他們拜的根本不是我。”
我大步跨過門檻。
祠堂正中央，供奉著一尊足有三米高的漢白玉石像。
雕工精湛，衣袂飄飄，甚至連腳下的祥雲都刻得栩栩如生。
唯獨那張臉，是一片光滑的空白。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
就在我注視那石像的瞬間，腦子裡突然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
一段陌生的記憶硬生生擠了進來：畫面裡的我，為了拯救蒼生，義無反顧地衝向魔潮，臉上帶著聖父般慈悲的微笑，口中高喊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放屁。
當時我明明是在喊“別踩我的鞋”，順便把那個魔修踹下去當墊背的。
但我卻驚恐地發現，那段真實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反覆摩擦的鉛筆字。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光輝偉岸、毫無私心、但也毫無“人味”的虛假符號。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聖人香火”侵蝕！】
【宿主“李闕”的人格特徵正在被“無名英雄”概念覆蓋，當前同化進度：5%……】
天道這一手玩得陰啊。
殺不死我，就捧殺我。
只要這裡的百姓日夜叩拜，把我想象成他們心中完美的救世主，那個貪財怕死、斤斤計較的扎紙匠李闕就會徹底消失，剩下一個只會按照設定好的程式，微笑著滿足凡人願望的傀儡神像。
這比魂飛魄散還噁心。
“禮讚無名尊者，救苦救難……”
神像下，一個穿著嶄新道袍的胖廟祝正領著幾百號信徒跪拜。
這貨我認識，叫悟念，以前是個賣假大力的江湖騙子，現在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我的頭號粉絲頭子。
他手裡拿著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被我盤得包漿的嗩吶，此刻正把它當成某種神聖法器，小心翼翼地供在供桌上。
“尊者大愛無疆，我們要學習尊者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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