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巨響,就像是上帝那個糟老頭子失手把剛煮好的一鍋滾燙開水,連盆帶水直接扣在了南天門的門檻上。
我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撞中玩起了碰碰車,脊椎骨發出的脆響甚至蓋過了耳邊的風聲。
凌霄殿的殘骸在我身後堆成了一座冒著金煙的垃圾山,而那道足以格式化整個文明的“白潮”,正像是有潔癖的瘋狂清潔工,要把所有不該存在的“汙漬”通通抹去。
沒有預想中的驚濤拍岸聲。
這才是最恐怖的。
那道接天連地的白色光幕,推進時安靜得像是在播放默片。
它所過之處,無論是南天門外那兩尊屹立了萬年的鎮門神獸石雕,還是地上鋪設的萬年玄冰磚,都在瞬間褪去了顏色,原本立體的輪廓像是被二向箔拍扁,然後分解成無數毫無意義的白色畫素點,最終徹底歸於虛無。
“完了,這回真的要刪庫跑路了。”
我掙扎著從一堆碎裂的琉璃瓦里爬出來,懷裡那本作為“邏輯錨點”的賬本燙得像塊烙鐵。
就在白潮即將吞沒我腳尖前一寸土地的瞬間,一個穿著破爛灰布衫、瞎了一隻眼的老頭,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禿得只剩下幾根毛的竹掃帚,看都沒看那足以毀滅世界的白潮一眼,只是低著頭,像是在清掃自家院子裡的落葉,對著地面隨手一劃。
“滋——”
一聲類似指甲劃過黑板的尖銳噪音炸開。
那道連天庭防禦陣法都能像撕衛生紙一樣撕碎的白潮,竟然硬生生停在了那道淺淺的掃帚痕跡前。
那些狂暴的邏輯程式碼在痕跡邊緣瘋狂打轉,就像是一群迷路的螞蟻,怎麼也跨不過這道並不存在的牆。
“南天門外,不掃垃圾,只掃因果。”
老瞎子停下動作,那隻渾濁的獨眼並沒有焦距,卻彷彿透過我皮囊直視我的靈魂。
他那雙布鞋破了個洞,露出的腳指頭上還沾著泥,這種極度生活化的細節在滅世背景下顯得荒誕又真實。
“後生,這白潮洗掉的是‘名’,也就是萬物被賦予的定義與記憶;但它洗不掉‘實’,也就是物質本身存在的痕跡。”
老瞎子咳嗽了兩聲,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想擋住它,光靠修為沒用。你得找個東西做引子,一個承載了所有被遺忘者‘不甘心’的東西。邏輯怕的不是強者,是死不瞑目的執念。”
我還沒來及消化這通極具哲學意味的“技術指導”,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高溫。
抬頭一看,玄微子那個死板的傢伙正懸浮在南天門的頂端。
這傢伙是個狠人,為了推行他的“格式化”大業,此刻竟然直接點燃了自己的元嬰。
金色的火焰吞噬著他的肉身,讓他看起來像個快要燒穿的燈泡,但他眼裡的狂熱卻比那火焰還要熾熱幾分。
“腐朽已去,新序當立!擋路者,皆為亂碼!”
玄微子一聲怒吼,雙手向下一壓。
原本被掃帚痕擋住的白潮瞬間暴漲三丈,顏色從慘白變成了刺目的死白。
那道掃帚痕跡開始劇烈顫抖,緊接著,“咔嚓”一聲,像是某種無形的堤壩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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