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沒有五官的白紙臉緩緩湊近，一股陳腐的墨汁味兒混合著屍臭鑽進我的鼻腔。
明明沒有嘴，但這老太婆的聲音卻直接在我腦仁裡炸響，聽起來像是指甲刮過黑板的噪音加強版。
“過河要交費，老婆子我不收金銀，只要‘名字’。”
她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叩了叩船沿，那破破爛爛的紙舟頓時發出一陣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會在河水中散架，“你若忘了自己叫什麼，忘了愛過誰，身子輕了，這船自然就浮起來了。”
我心裡暗罵一聲。
這哪裡是擺渡，分明是格式化硬碟。
在這個修仙界，名字不僅是代號，更是因果的錨點。
一旦交出去，我就真成了這忘川河裡的孤魂野鬼。
但我現在的狀態是個啞巴，沒法跟她討價還價。
眼看那只有著慘白紙臉的老太婆要把手伸進我的天靈蓋硬搶，我眼神一凜，左手在袖中飛快掐訣。
想要名字？行，我給你個夠分量的。
我摸出一張用來擦汗的草紙，單手極速翻折。
兩秒鐘，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簡易紙人成型。
系統，把這二十年來我做扎紙匠的所有枯燥、重複、且帶有強烈職業病的“肌肉記憶”灌進去。
包括但不限於：半夜兩點給紙人畫眼睛時的驚悚、漿糊粘滿手的噁心、以及面對甲方要求“五彩斑斕的黑”時的暴躁。
【指令確認。正在生成“職業怨念”記憶包……注入完成。】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個紙替身扔進了老太婆手中的破碗裡。
“吃吧，別噎著。”
老太婆顯然沒見過這種操作，那張白紙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漣漪。
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我要交出的“自我”，貪婪地將紙替身一把按進渾濁的河水裡融化吸食。
下一秒，她那原本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像根被雷劈中的枯木。
龐大的、毫無意義的、充滿了漿糊味和鋸末屑的垃圾資訊流瞬間沖垮了她的神魂防線。
這就好比用一臺上世紀的DOS系統去執行哪怕現在最垃圾的3A大作，結果只有一個——宕機。
趁著那沒臉的老太婆呆立當場，渾身抽搐彷彿在跳霹靂舞的空檔，我抄起早已備好的紙槳，雙臂肌肉暴起，掄出了螺旋槳的氣勢。
“走！”
紙舟如離弦之箭，劃破粘稠如膠水的忘川河面。
然而，這河水的規則顯然不僅是那個老太婆。
隨著船身深入河心，我感覺腦子裡像是開了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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