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內,上百具距離最近的紙甲軍齊聲咆哮,它們乾枯的手臂猛地伸長,化作無數條黑色的鎖鏈,精準地扣住了魏忠賢那些像觸手一樣的紙帶。
“不!這不可能!這是前朝的禁忌……”魏忠賢驚恐地大叫,拼命想要縮回觸手。
但遲了。
“撕拉——!”
就像是暴力拆解一個劣質快遞包裹。
上百具紙甲軍同時發力,魏忠賢那些引以為傲的紙條觸手被硬生生扯得粉碎,漫天白紙屑如同暴雪般落下。
他慘叫著從巖壁上跌落,重重地砸在牆角,縮成了一個瑟瑟發抖的白色紙球。
我剛想上前補刀,身後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
那是啞婆婆。
她像個幽靈一樣,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那一身灰撲撲的布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沒有說話,或者說她根本無法說話,那根乾枯的手指以一種不容拒絕的速度,輕輕點在了我的眉心。
沒有痛感。
但下一秒,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像是燒紅的鐵水,直接灌進了我的腦海。
我看到了血。
無邊無際的血。
那不是戰場,那是造紙坊。
無數活人被扔進巨大的石臼裡搗碎,血肉混著竹漿,皮骨化作甲片。
那些不僅僅是紙,那是萬民絕望的哀嚎,是皇權為了追求不死軍團而犯下的滔天罪孽。
所謂紙甲,皆為生魂。
“啊啊啊啊——!”
我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兩塊金屬在劇烈摩擦。
這種痛苦不是來自於肉體,而是來自於認知的崩塌。
我一直以為扎紙不過是門手藝,卻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它曾是如此殘忍的刑罰。
原來,我這一身紙皮下,藏著的都是人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當我再次抬起頭時,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消失了。
隨之消失的,還有我眼底最後那一抹屬於“李闕”的、帶著點狡黠和市儈的人性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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