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不是敲在鐘壁上,而是直接敲在了這方空間的“腦門”上。
聲波盪開的瞬間,並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種類似於玻璃在深海被擠壓破碎的悶響。
視線所及之處,那鋪天蓋地的紅色“囍”字,就像是貼在牆皮太久的劣質貼紙,在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篡改下,瞬間卷邊、乾裂,然後崩解成漫天的紅粉。
那是邏輯的崩塌。
在這個封閉的摺疊空間裡,“婚禮”是支撐一切存在的底層程式碼,而我這口喪鐘,就是強行植入的病毒。
當“紅事”的邏輯鏈條斷裂,那些依賴於此存在的禁制瞬間出現了致命的空窗期。
咔嚓。
白海棠眉心那道一直流轉著恐怖威壓的鎮魂符,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中間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隨後無力地飄落,還沒落地就化作了一縷青煙。
“呃啊——!!!”
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從對面傳來。
作為這方天地的掌控者,寂無子的神魂早就把這間喜堂繫結成了他的“外接硬碟”。
現在硬碟被我格式化了,他這個主機自然要在過載中冒煙。
原本還維持著那副高高在上模樣寂無子,此刻身形劇烈閃爍,像是訊號極差的老舊電視畫面。
他那身華麗的道袍、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都在這種高頻震盪中失去了實體,最後只剩下那一團極其不穩定的白色氤氳,在虛空中瘋狂扭曲、膨脹,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機會!”
我根本沒空去管那個正在讀條“變身”的boss,腳下發力,紙紮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整個人直接滑鏟到了白海棠身前。
此時四周的空間壁壘已經開始滲出黑色的墨跡——那是虛無,是這本小說……不對,是這個世界被撕裂後的底色。
一旦沾上,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連渣都不會剩。
白海棠的長睫毛顫了顫,那是甦醒的前兆。
我不敢大意,指尖飛快在袖口一抹,挑出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液珠。
這是我之前在那條冒牌忘川河裡“順手牽羊”撈上來的“殘淚”。
“師姐,忍著點,這眼藥水勁兒大。”
我低聲唸叨了一句,在那黑色墨跡即將吞噬她眼角的瞬間,將那滴淚抹在了她的眼瞼上。
滋——!
一道淡淡的幽藍色畫面障瞬間覆蓋了她的雙眼,將那些試圖侵蝕神智的瘋狂與虛無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那道如同老舊收音機般的沙啞聲音再次鑽進我的耳膜,帶著只有我能聽見的急促電流聲:
“……痴兒,別在那兒磨蹭了……‘還魂線’只能縫補記憶,縫不住這正在崩塌的因果……這方天地已經漏了,三分鐘……你只有三分鐘滾出去,不然你也得變成這虛空裡的廢料……”
老藥婆的話音剛落,我面前那雙緊閉了整整一個大章節的眼睛,猛然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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