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巨大的青銅巴掌還沒拍實，我已經一頭撞進了空間裂縫那亂流湧動的漩渦裡。
暈眩感像是在滾筒洗衣機里加了三斤石子兒，五臟六腑都在跳踢踏舞。
“警告！前方高能反應，非許可單位進入將被……”
“系統，給我閉嘴！”我在腦海裡咆哮，“發動【儀軌寄生】！把我的身份定義給我改了！”
“正在檢索邏輯漏洞……目標區域：功德院碑林。邏輯重構：非‘入侵者’，更正為‘因工殉職、由於太過熱愛工作而化作殘魂回來繼續加班的拓碑老匠’。”
邏輯自洽。
那道原本要把我絞成碎紙屑的紫色禁制光幕，在掃描到這股濃烈的“社畜怨氣”後，竟然溫柔地裂開了一道口子，彷彿在說：請進，您辛苦了。
我像個破布袋一樣摔在一片陰森的石林裡，身下的“齊天大聖版”風箏徹底報廢，化作一地焦黑的紙灰。
不僅是精神上的撕裂感，還有那種紙軀殼即將散架的酥脆感。
我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撕身上的“皮”。
那層原本屬於李闕的外皮已經破敗不堪，像是被老鼠啃過的牆紙。
我咬著牙，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啦”聲，將那些連著靈力經絡的殘破紙片一片片撕下來。
這感覺很怪，就像是在生剝指甲蓋，沒有血，只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空虛和寒意。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我用隨身空間裡剩下的老黃紙，給自己紮了一副滿臉褶子的“新皮膚”。
駝背、瞎眼、滿手老繭。
完美符合一個在碑林裡耗盡陽壽的老拓工形象。
我套上這層乾枯的“人皮”，順手從地上抓了一把剛燒出來的紙灰抹在臉上，掩蓋住那股還沒散去的生人味，然後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林子邊緣的門房。
門房裡坐著個老瞎子，眼眶裡只有眼白，正對著一盞油燈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那塌陷的鼻翼動了動，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好重的火氣，剛從爐子裡爬出來的？”
“生意不好做，主家嫌手藝潮，把鋪子點了。”我壓低嗓音，模仿著漏風的風箱聲，“討口飯吃。”
老瞎子沒說話，那是那種死寂的沉默。
他那雙灰白的眼珠子似乎在盯著我身上那層紙皮看，看得我心裡發毛。
半晌，他從那個積滿油垢的袖子裡摸出一塊鐵牌，扔在桌上。
“雜役牌。進去吧，別多看，別多問，看見什麼都當沒看見。”
我抓起那塊冰涼的鐵牌，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這哪裡是鐵，分明是某種骨頭打磨之後染黑的。
剛走進碑林深處，頭頂的天色突然一暗。
不是烏雲，是一股浩浩蕩蕩的金色祥雲——看著挺神聖，但我怎麼聞都有一股子虛偽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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