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這嗩吶裡傳出來的，不是樂聲，而是人聲。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千萬個、上億個細碎、卑微、卻無比真實的人間低語。
“娘，孩兒不孝，那年饑荒搶了您半個饅頭……”
“翠芬啊，別等我了，那封信其實是我自己寫的……”
“我那兩畝地，別讓老二佔了去……”
“這一輩子，太苦了，下輩子我想當只貓……”
這些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帶著哽咽和顫抖。
但在經過系統的千倍放大後，它們匯聚成了一股名為“人間煙火”的洪流。
這股洪流沒有殺傷力，卻精準地擊穿了天河中那些怨氣的核心。
原本狂暴沸騰、想要吞噬一切的怨潮，在這鋪天蓋地的呢喃聲中，突然凝固了。
那不是法術的靜止，而是情緒的共鳴。
那些面目猙獰的鬼臉開始變得平和，它們聽到了同類的聲音，那是它們曾經作為“人”活過的證據。
“這……這是什麼妖術？！”
崔判官驚恐地發現，他那張由“怨氣”凝聚而成的毀滅鬼臉，竟然在半空中自行解體了。
因為支撐法術存在的“怨恨環境”，沒了。
就像是火失去了氧氣，那足以滅世的攻擊在距離我頭頂不到三米的地方，噗的一聲，散成了一陣無害的清風。
而河岸邊，那些原本暴動的遊魂們，此刻竟然一個個安靜了下來。
它們不再推搡，不再尖叫，而是像聽到了放學的鈴聲一樣，眼神迷離地看著我的船，然後……開始排隊。
哪怕沒有擺渡人，它們也本能地想要登上這艘載滿“人味”的船。
【叮！
宿主成功以‘共情’化解‘死劫’，達成隱藏成就：靈魂擺渡人。】
【叮！
檢測到海量情緒共鳴引發質變，‘負面情緒系統’核心邏輯升級……】
【恭喜宿主，覺醒唯一性天賦——【共存領域】！】
【效果：只要有人記得，只要有人在乎，您便可以重現方圓百里內任何被世界遺忘的事物。】
系統的提示音像是連珠炮一樣在腦海裡炸響，但我卻覺得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石船衝破了最後的阻礙，穩穩地停在了旋渦中心。
我彎下腰，雙手顫抖著伸進那冰冷的黑水裡，一把撈起了那個已經幾乎透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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