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麼靈力化作的鎖鏈,而是幾萬條粘稠、滑膩的黑色觸手。
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道的食人魚,瘋狂地往我那幾處紙紮的關節縫隙裡鑽,那種要把我的意識像擠牙膏一樣擠出來的噁心感,讓我這具沒有胃的紙軀體都泛起了一陣幻肢痛般的嘔吐欲。
無相那張老臉在黑氣後面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他以為自己贏定了。
這老登確實有點東西,這“萬魔歸心陣”不是在殺人,是在格式化我的硬碟,他想把我的自我意識抹掉,把我變成一個只會聽話的高階傀儡。
但我李闕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掀桌子。
系統,交易確認。你不是要那個名字嗎?拿去!
我在識海里狠狠按下了那個血紅色的按鈕。
就在那一剎那,我的大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挖走了一塊拼圖。
那個總是穿著粉衣、脾氣暴躁、喜歡那把大剪刀追著我砍的身影,在我的記憶宮殿裡雖然還站著,但她名字的那三個字,連同發音、字形、甚至是概念,都在瞬間變成了一片雪破圖般的亂碼。
巨大的空虛感讓我心臟的位置猛地抽搐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紫黑色光紋。
這就是代價換來的【心魘擬態】。
我張開嘴,但我發出的不再是李闕的聲音,甚至不是人類能理解的語言。
“嗡——”
那是一個極低頻的音節,像是一隻巨獸在深淵底部的嘆息,又像是造物主看著沒救的世界時,冷漠地按下了“清空回收站”的刪除鍵。
這聲音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絕對的、令人絕望的“拋棄”。
正在狂笑的無相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原本的貪婪瞬間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就算做鬼也不想再看到的驚恐。
那是孩子發現自己被父母丟在荒野裡的恐懼,是信徒發現神明根本不存在的絕望。
“不……不要丟下我……我有用……我有用的!”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蝕心教主,此刻竟然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子,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用頭磕著地面,磕得鮮血淋漓也不敢停,彷彿只要他停下,整個世界就會立刻離他而去。
周圍那些紅袍教徒更是不堪,他們體內的仙元力因為極度的恐懼開始失控暴走。
有人在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有人在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皮,甚至有人張大嘴巴,發出了像壞掉的風箱一樣的乾嘔聲,那是他們的元神正在被失控的靈力反向吞噬。
整個萬魔歸心陣,碎了。
這就是【心魘擬態】的威力——既然你們修的是魔,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連魔都害怕的“天道遺棄”。
就在這群人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道晦澀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是那個一直在旁邊裝死的魔瞳老嫗。
此刻她那雙全黑的魔眼裡早已沒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不,是見了鬼王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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